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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明泽的话说完便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了。
杜霜霜提醒他,“别喝得那么急,这菜都还没上齐呢。”
“行,听你的。”顾明泽眼角带了笑意,深情款款的瞧着她。
杜霜霜不敢再去看他那张依然意气风发的脸,当年她就是被她这张脸迷惑,万劫不复。
这眼神会让她受不了。
特别是那句‘听你的’就好像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。
等菜上齐,顾明泽这才慢悠悠的喝着小酒。
他没有酗酒的恶习,不过是遇到了开心或者郁闷的事儿会去喝两杯,今天即便没人作陪也想浅尝两口,实在是兴致好。
杜霜霜一一介绍她点的菜,然后道,“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就点了这些,若是你不喜欢,可以再点别的。”
他喜欢吃什么,她都不知道了吗?
顾明泽一阵惆怅。
以往不光是他食物的喜好,就连他衣服的喜好,还有香味的喜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,能安排妥当,到如今也就三年,她就不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了。
其实这三年他也确实改变了不少,他不再计较吃食,也不再挑剔穿着,只要干净整洁就好。
他看了眼上面的菜色,没有一样是他曾经喜欢吃的。
杜霜霜,你到底是故意的,还是真的不记得了?
不过现在,他吃什么都无所谓。
“那个,我想问你,这些年朵朵发病的频率多吗?”杜霜霜突然问他。
顾明泽一口菜没吃,就顾着品尝手里的酒,“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多,总之每一次,我都感觉像是死里逃生一样,陪着丫头的时候,没有人能理解我的心情。”
顾明泽的回答让杜霜霜尴尬,更多的是心痛。
她把有心脏病的女儿托给顾明泽,确实是为难他了,他一个大男人哪里能照顾孩子。
“不过还好,每次都是有惊无险,我也习惯了。”
杜霜霜不想问下去,因为问的结果只会让她更难受。
她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,把烂摊子丢给了顾明泽,也难怪他会恨自己。
杜霜霜也烦躁的喝了一口酒,“那医生有没有说,朵朵什么时候可以做这个手术?”
也只有做了手术,孩子才能彻底健康,远离时时刻刻的生命危险。
“再大一点吧,太小了她承受不住那个手术。”顾明泽也许是喝了酒,提到这个话题,他想起这几年照顾朵朵的经历,“杜霜霜,你是不知道啊,我有多操心,只要她出一点汗我都紧张得不得了,生怕超出她的心脏负荷,就连送她上幼儿园也是经过再三犹豫的,因为我怕学校里的老师照顾不周,怕女儿随时犯病来不及……”
这些话他说出来很平淡,可听在杜霜霜耳里却异常的心酸。
她懂,她都懂。
早知道如此,她就该给顾明泽打电话交流的。
为什么她要堵着当初的一口气,连问都不问一句,为什么她要那么胆小,都不敢去问女儿的情况!
“不过你放心,朵朵虽然在幼儿园,但我找了一个专门的老师负责她的生活,照顾她,一有情况就会给我汇报,这些年也没怎么出事。”
这才是顾明泽最欣慰的。
孩子大了,不可能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家里,那样会养出病来的,他必须要让女儿多出去走走。
而朵朵也是个闲不住的孩子,从来都不喜欢一个玩儿,只要去了外面就活泼得跟什么似的。
杜霜霜艰难的动了动唇,“顾明泽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说这番话有什么用,要么就拿出行动来给补偿啊。
顾明泽一瞬不瞬的瞧着她,这眼神看得杜霜霜心里发慌。
“你,你做什么?”
顾明泽倾过身,一字一句的问她,“杜霜霜,这三年你过的好吗?”
“我……我还好。”她战战兢兢的答,也不知道男人是什么个意思。
呵,怎么可能不好,这两年她把女儿的烂摊子丢给了他一个人,她轻轻松公的,即便担心也只是背着担心,从未感受过那种就仿佛即将要是去的感觉,能不好吗?
可他就不一样了,每次女儿犯病,他就跟疯了似的,即便医生告诉他女儿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,他还是无法从那种悲切中彻底回过神来,整个人就跟死过了一次一样。
这种事情两年发生了三次,间隔时间并不长。
“我就想好好看看你,如果你是真的好,杜霜霜,我这三年带着女儿的罪,能赎下当年伤害你的罪吗?”
杜霜霜闻言震惊的看着男人,他的容颜近在咫尺,还和当年一样那么吸引人的眼球。
这几年,他身边除了宁梓沐一定还有别的女人吧,毕竟他是个闲不住的富家公子,当年即便和秦贞订了婚也没安分过。后来和她在一起,杜霜霜倒也没发现他的那些破事儿。
“那个,我,我去一趟洗手间。”杜霜霜紧张而又仓皇的道。
今天的这场谈话她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,完全没料到顾明泽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。
顾明泽退开身,喝了一口小酒,示意她随意。
杜霜霜打开包房的门出去,到了洗手间,她疯狂的用冷水洗脸,现在的安城已经进入了初冬,用冷水洗脸还是需要勇气的。
然而杜霜霜并不觉得冷水有多刺骨,她就是在想顾明泽的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他说,赎下当年伤害她的罪!
刚才听他说照顾女儿的经历,杜霜霜的心疼的几乎要窒息,朵朵才两岁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,杜霜霜光是想想就受不了。
她早知女儿会因为这个病受苦,没想到几次都是死里逃生,所以她现在看到的朵朵,看上去活泼可爱,都是顾明泽用全部的精力换来的。
她还有什么理由去恨他!
至少他照顾好了他们的女儿。
杜霜霜在洗手间待了很久才平复心情,等回到包间,却不见了顾明泽的人影。
她赶紧给他打电话,顾明泽在那头说,公司临时有点急事,先走了。
其实他是想给杜霜霜一点时间,这种事情他说出来,她定然是不平静了吧。
想吧女人,好好想想你这两年来错过的,还有我的痛苦。
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,杜霜霜整个人病怏怏的,阿宝已经在杜母的床上睡着了,齐封则躺在她的床上休息。
男人的睡眠很浅,开门的声音一出他便惊醒了。
“回来了?”听到脚步声,齐封从床上起来。
杜霜霜将包放下,背对着他道,“是不是吵醒你休息了?”
“没有,我本来就没睡着。”齐封朝她走过去,仔细瞧着她,皱起眉问,“哭过了?”
杜霜霜揉了揉眼睛,“今天外面风大,估计是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这是最不靠谱的谎言!
齐封也不拆穿,谁也不知道她今天和那个男人发生了什么,估计是那个男人说了什么让杜霜霜感动了吧。
杜霜霜,难道你就这么容易被他感动吗?那么我这几年的努力又算什么?
齐封给杜霜霜倒了一杯水,“出去累了吧,先喝点水。”
“谢谢。”
杜霜霜不敢去看齐封的眼睛,这个男人太聪明,生怕自己的情绪会被他洞穿。
“那个,你既然回来了我就不睡在这里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
男人起身,准备转身走了。
他要去单独开一个房间,如果在这个时候要求和这个女人睡在一起,这女人一定会杀了他的!
“齐封。”杜霜霜却突然叫住他。
“怎么,舍不得我?其实你早点说嘛,我不想一个人睡已经很久了,我保证,我们睡在一起我什么也不干,就盖着被子纯聊天好不好?”
杜霜霜扶额:她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?
“我的意思是,我们晚上一起吃饭。”
其实齐封知道是这个事儿,只是他想逗逗杜霜霜,见她脸上有了笑意,他这才放心的离开。
哎,没想到女人这么难哄,以前和他接触过的女人,一束鲜花,一枚戒指都能开心好久,可杜霜霜不一样,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虚构的东西。
这天下午五点,宁梓沐和往常一样来接顾朵朵,没想到顾明泽抢在了她的前面,提前一步来了。
等宁梓沐停好车,父女俩已经上了车准备离开。
宁梓沐追过去,满脸震惊,“阿泽!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顾明泽却这么问,弄得宁梓沐的处境十分尴尬。
她怎么来了?一直不都是她接的顾朵朵吗?
顾明泽,你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思?
已经坐在车里的朵朵伸出脑袋,“宁阿姨,粑粑没告诉你以后朵朵都不用你接了吗?”
宁梓沐脸色猛的一变,再也沉不住气,“阿泽,你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顾明泽面无表情的道,“梓沐,我没有什么意思,而是觉得你这两年照顾朵朵确实累了,你前天走了以后我想了很多,大概是我给了你太大的压力,而这份压力不该是你的,你不是朵朵的妈妈,不需要承受这么多,你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。”
宁梓沐听着这些话简直要疯了!
顾明泽这是在变相性的赶她走吗,也不需要她来照顾朵朵了?
宁梓沐红着眼眶,大众广庭之下顾明泽怕闹得不好看,低声叮嘱她,“先上车吧,我把朵朵送去秦家,一会儿送你回去。”
送她回去?
宁梓沐懵了,要送她回哪里去呢,宁家吗?
这是对她极大的羞辱啊。
但此时她不能闹,无论发生什么都得心平气和,更何况还是在公共场合,她必须要给足顾明泽面子。
宁梓沐聪明的坐到了后座,和顾朵朵坐在了一起。
“朵朵,两天不见阿姨,想阿姨了吗?”
今早她本来很早就起来了,可起床后发现,父女俩睡在一个房间,等她去敲门去叫父女俩吃早餐,顾明泽却说要带着朵朵去外面吃,对她的态度明显冷淡了。
宁梓沐也没有往心里去,毕竟她和朵朵有两年的感情,即便顾明泽生气她的不告而别,总归会看在朵朵的面子上不会和她计较。
况且宁梓沐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,她不是顾家的保姆,有权利离开,更何况是顾明泽伤了她的心,她任性一下怎么了?
听了这话的顾朵朵笑得灿烂,实话实说,“是有点想,但是我更喜欢宁阿姨不在的时候。”
宁梓沐闻言如遭雷击,这是什么话,她不在的时候顾朵朵竟然幸灾乐祸。
正在开车的顾明泽从后视镜内看了一眼女儿,懒得插话。
小孩子,童言无忌,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。
宁梓沐却绷不住了,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,“朵朵竟然不想宁阿姨,宁阿姨好伤心啊!”
“呵呵,不是的宁阿姨,只是你不在的时候,粑粑会亲自照顾朵朵,我比较喜欢粑粑照顾我。”
这就是所谓传说中的亲生的吗?
“朵朵!”顾明泽呵斥她。
孩子这样说,是很伤宁梓沐的心的。
顾明泽并不愿意伤害她,也没有想过要怎么去冷落她。
他只是觉得,万一哪天宁梓沐不愿意照顾小丫头了,他总不能再去指望别人吧,他的学会一个人照顾女儿。
今天相较于昨天早上好了许多,虽然顾明泽并没有给小丫头梳得特别漂亮,但是头发已经能梳整齐了。
被父亲呵斥的朵朵不敢再乱说话,闷着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。
宁梓沐左右为难,总觉得是自己作成这样的。
本以为父女二人离开了她一天都不行,没想到顾明泽会这么有耐心,在忙碌公司的同时还能亲自照顾女儿。
近年来发生保姆虐童的事件不少,相信顾明泽也不敢请保姆,除非有人在旁边看着。
所以他是注定要自己带孩子了?
不行,绝对不行。
宁梓沐抬手摸了下小丫头的脸蛋儿,“朵朵,今天回去以后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,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肉圆子吗?”
顾家人都喜欢吃这道菜,包括顾明泽也是,顾朵朵天生就喜欢吃这个,有时候顾明泽怕她吃太多不舒服,顾朵朵就会自己偷着吃。
“谢谢宁阿姨,不过朵朵不想让阿姨这么辛苦,粑粑说了,家里有人准备晚饭。”
宁梓沐一听彻底慌了,“阿泽,这是真的吗,家里有人准备晚饭了?”
顾明泽表现得很平静,“嗯,请了一个钟点工,负责家里的打扫和晚饭。”
“为什么?”宁梓沐再也忍不住,问道。
这些事情以往都是她来做的,只要做完这些事情她就可以去公司上班,一天充足而愉快,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啊。
顾明泽的这种做法分明是想把她从西城别墅给赶出去。
她真是傻啊,为什么要偷偷离开,给了顾明泽机会!
顾明泽道,“梓沐,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,你不欠我和朵朵的,真的,这两年我们父女二人很感谢你,朵朵也喜欢你,不过梓沐,你该为自己想想。”
“朵朵就是我的全部,你让我怎么为自己着想,只要她好,我就好。”宁梓沐差点激动的哭出来,她依依不舍的看了眼身边的女孩儿,心痛难当。
为什么,为什么要这样对她,难道是她做得不够好吗?
当着孩子的面,顾明泽也不好和她说太多,其实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,明着赶她走是不可能的,但是他会想办法剥夺她的一些权利。
本来他就没把她当成那个家的女主人,是她自己一直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。
当然,顾明泽也不是没良心的,他会好好感谢宁梓沐,以后无条件的帮助宁家,这对于宁梓沐也是好事,只要他支持宁家,宁梓沐在宁家的日子就不会难过。
就当他是给她的报答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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