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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七章. 弹弹棉花
五人说笑着到了兰房镇。进入小镇,一片安静,气氛有些压抑。
几人不解其意,匆匆找着路,到了江国平弹棉花店。
铮铮铮……雪白飞舞,一个四十多的男人面带口罩,拿着弹具围着一张桌子弹棉花,棉絮纷飞,像是在屋里落了层雪花。
“江师傅,我们来弹棉花被啦!”钱桂芬站在门槛前,高声喊,尘絮太多,无法进入。
江师傅闻声停手,拉下口罩,笑着走过来,“弹棉花被啊!”
“是啊,是啊,闺女要出嫁了,来弹几床新嫁被。江师傅,你手艺好,给我们弹厚实些。”孙小美笑着接话,从扁担上解下麻包袋。
“行啊,就是最近来弹棉花的人多,要请你们等几天了。”江国平拿过放在一边的秤,勾着袋口称重量,“要弹几斤的啊?”
“我是两条四斤的,两条五斤的,两条六斤的。晚些天不要紧,年底能用上就行。”孙小美笑道。
“要不了年底,五六天就行。”江国平乐呵呵,目光在木英和清芳脸上转了一圈,赞道,“两个闺女都长得好,哪个要成亲了呀?”
“这丫头是我闺女,年底成亲,那个是我侄女,她的闺女,还没处上对象呢,江师傅,你可有好小伙介绍啊!”孙小美指点着介绍,顺口问一句。
“是啊,江师傅,你住城里,有啥城里的好小伙子介绍介绍,让我们丫头也能嫁到城里来,当回城里人。”钱桂芬来了兴致,热情道,“不是我们自夸,丫头绝对是个好的,手脚勤快,模样又俊,人性子更好。”
孙兰站在一边,一只手无意识捏着麻包袋角,笑眯了眼,竖起耳朵。
木清芳半躲在木英身后,低着脑袋,满染红晕,一只脚轻轻搓着地上的小石子儿。
江国平再看两眼清芳,微犹豫,摸了摸鼻子,还是开了口,“这事……倒巧,我就随便一说,你们就随便一听啊!”
孙小美笑了,“江师傅,你就随便说,这肯不肯还在我们呢!”
孙兰的心微微提了起来。
“前头花红路上刘家,就是以前卖豆腐的那家。”
“刘家豆腐店,我知道,买过他们的豆腐,做得好啊!”钱桂芬转转眼珠,回忆道,“一恍好多年了,那豆腐店也倒了吧!”
“是啊,豆腐店是被红*兵给砸了的。那刘财生也被批斗死了,他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刘华新,小儿子刘华安,现在刘华新正想找媳妇呢,今年二十二岁,倒是个好小伙子,带着老娘和弟弟,给人生产队里打短工,硬是把日子给过下来了。”
“听着这小伙子到是个自强的。”孙小美脱口赞道。
“就是他家条件实在差,那刘财生媳妇还一直病怏怏的,断不得药。”江国平转个语气,惋惜道,“我就两个儿子,都成家了,要是我有闺女,我就把闺女给他,这样的小伙子,将来肯定不差。”
“那老娘还是个病的。”钱桂芬抹了把嘴,啧巴一下。
“哈哈,我就说说,你们就随便一听。”江国平笑道,“这成不成,都要看缘份。”
孙兰跟着笑了笑,把手上麻袋子递出去,“江师傅,你说得这样细致,我们明白了,这小伙人肯定是好的。我们回去商量商量。”
江国平接过麻袋子,忙着称重,嘴上回道,“如果你们想看人,到时我领你们过去。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材,他娘也是个好相处的。”
寒暄一番,说清了各人要弹的棉花被,交了钱,五人告辞离去。
走了不多远,孙兰迫不及待问道:“三弟妹,你看怎样?二十二岁,比我家丫头大六岁呢,这个数字可不大好啊!”
“岁数先不讲,这家人估计穷得叮当响,日子都没法过,靠帮生产队里打短工混口吃的,不说那些国营工厂的铁饭碗,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,他娘还是个药罐子。嫁过去日子苦啊!”钱桂芬摇摇头,“我看不行。”
木清芳挽着木英跟在后头,眼睛直盯着路面,只是抓着木英胳膊的手随着钱桂芬的话越抓越紧。
“听江国平的口气,这小伙子人真是顶好的。”孙小美不赞同,笑着说道,“我倒觉得行,日子嘛,不就是人过出来的。只要肯干,啥都能挣来。再说现在不是四人*都打倒了吗,等上几年,让他再把豆腐店开起来,日子不就好了!大嫂,我们现在不是摘岩耳攒了钱嘛,到时借他些本钱,把豆腐店支起来就行。我觉得不能一棍子打死,应该去相相,人好比啥都好。”
孙兰望望钱桂芬,再看看孙小美,一脸纠结,“六岁呢!”
木英眯着眼,细回想,这刘家豆腐店几年后确实开起来了,但不在原来的花红路,就在文林路菜场内,一间小店面,生意好得令人眼红。那个高大魁梧,眼角笑纹深深的男人应该就是刘华新吧!脾气很是温和,她去买过豆腐,给得份量足足的。她记得他结婚挺晚的,八九年离去的那一年,一脸幸福,懒洋洋坐在豆腐店门边上晒太阳的女人,手里抱着的孩子才两三岁吧。
她摸摸清芳的手背,等她抬眼看过来,打几个手势,去看看吧,不要错过了。
清芳愣愣低下了脑袋,最后却重重嗯了一声,如果那个男人脾气好,不会打女人,那她就愿意。
“大嫂,我们说得热络,都不顶用,还要跟大伯商量,听他的意思。“钱桂芬笑道,“走,我请你们吃面去。”
“二嫂,我可不客气!要吃牛肉面!”孙小美举手笑道。
“牛肉面算啥,等赚大了,请你们上馆子吃好的。”钱桂芬豪爽大笑,走在头里,往南昌路转去。
“二弟妹,国邦他们有没有把钱都交你管啊。”孙兰笑问。
“他敢,都让我收着呢。虽说国邦成亲了,可还没分家呢,再说下头还有两个小的,我也要打算好。”钱桂芬收起笑,认真道,“弟妹,你家木英是不愁了,到年底就办事了,清芳也可以相起来,我家国栋更操心,这小子天天想着肉吃,媳妇还没装进脑袋里呢!”
“二嫂,你急啥呀,男娃子晚些不要紧。”孙小美劝道,“晚两年,人也成熟些,会更有担当。”
“我倒还是中意村里姑娘,人勤快,也不像城里人花花肠子多。”钱桂芬笑着说道。
正说笑着,在南昌路边的一块大平地上围着一大群人,人虽多却没啥喧哗声。五人走上前去,踮着脚往人圈中看去。
一排长条桌,几个当官模样的人坐在后头,正在读着啥文书,长条桌下,跪着五六个反绑住双手的人,有男有女,其中一个肥胖妇人,弯头耷脑,背影瞧着异常眼熟。
“王霞!”钱桂芬惊呼。
“彻底打烂王张江姚四人*!”台上的人腾得站起身,高呼,“我们要团结在以华**主席为首的*中央周围!”
底下的人跟着热情高呼。呼声响亮如潮,倒把孙小美等人吓了一大跳。
孙兰伸手扯扯孙小美胳膊,凑到她耳边,“我们快走吧!”
孙小美点头,拉过看得津津有味的钱桂芬,离开了激动的人潮。
“一天一个样,实在弄不懂啊!”钱桂芬回头又望了两眼那个人圈,摇头叹息,“我们小老百姓还是管好自已的肚皮吧,天大地大,吃饭最大,走,吃牛肉面去。”
缝纫机买不到,可铁皮外壳上印着红色牡丹花的鹿牌保暖瓶可以买,六元五角钱一只,孙小美直接要了两只。搪瓷面盆三元五角五一只,也要了两只。
大红色棉布枕头套一对,上头绣着牡丹花,旁有胸怀祖国四个大字。另有红绸被面两块,百花朝凰图案。共二十二元钱。
子孙桶一只,脚桶一只,共一元八角钱。
“弟妹,别忘了,还有碗筷要买。”孙兰提醒。
“对,对,今儿一起买齐了。”孙小美拍拍脑袋,“在家想好了的,咋忘了。”
“弟妹,你这个女婿可没得说,家俱都省了,我看耿正阳这些日子天天忙着打家俱呢!”钱桂芬口气中满是羡慕,“就冲他这份手艺,十里八乡难找啊!怎么啥都会的!”
“二弟妹,你就别羡慕了,说不准国栋媳妇嫁过来,有三十六条腿呢!啥啥都不缺!”孙兰笑,“想想我们那时候,我就一个子孙桶,拎着就过来了,也是爹不嫌弃,冲着这,我就要对他老人家好。”
“我们那时候有啥啊,多两条被子就算不错了。我也没啥嫁妆。”钱桂芬叹口气,“那时有口吃得就不错了,现在日子真是好了!”
“东西差不多齐了,就等年底前布票发下来,再买块毛呢料子,给英子做身衣裳,也就齐了。”孙小美把一套碗筷小心放进木桶中,挑在肩头,自语着说道。
一行人再买了些食盐、红糖、菜油等物,回乡了。一路上还在谈论着那刘家豆腐店的刘华新。
“英子。”耿正阳站在院门口,扒着门框轻声喊。
一只手掌重重在他微翘起的屁股上拍了一掌,笑着打趣:“姐夫,你是不是又想我姐啦,进去呗!”。
“你个臭小子。”耿正阳跳着站直身子,在君宝头上使劲揉了揉,“你姐呢?”
“姐夫。”郑小川捂嘴笑,小身子前仰后合,“英子姐去洗衣裳啦!”
正阳眼儿一亮,再揉一把小川脑袋,奔出两步挥手道,“那我去找她,你们喂鸡!”
“搞对象的人都爱发疯,我们别管他了。”君宝一捋鼻尖,帅气道,“走,喂鸡去!”
郑小川端着装满蚯蚓的破碗,诺诺跟在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