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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四章. 相爱抗争
木英在村子里绕了大圈,最终在溪边找到了陈莺。
一堆衣物仍胡乱堆在盆中,裤管上的泥巴都干得发白了,而陈莺怔愣愣望着溪水,双臂环抱着曲起的腿,一动不动。
木英心中一惊,这个地方正是她那时被吴金花推下去的地方,也是她上辈子寻死的地方,陈莺想寻死!她急上前一步,拉住了她胳膊。
陈莺木木转过头来,直直望了会,露出个傻傻笑容,眼睛一片死寂,那点点光亮都熄灭了。
这是认命的眼神,就跟她上辈子一样,认命,让心中的念想一点点死去,每日里低下头过着日子,没有思想,认为她的命就是这样苦的。
不对,这样是不对的,不能这样懦弱!该抗争,只要再勇敢一点点,一点点,坚持下来,日子就会大不一样的,就像这辈子,她抗争了,她跨出一步了,她用门闩挥向张志高了,张志高死了,她活了!并且活得好了!
她一把扯起陈莺,再不管地上的衣物木盆,拉着她往村里跑去。
“木英,要去哪?”跑出几步,陈莺终于回过神来,从嘴里飘出的声音沙哑不堪。
木英转头望她一眼,继续拉着她往前跑去,转弯再转弯,停在了耿建军家门口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陈莺低喃两声,脚步直往后退。
木英扯着她不放,如果耿东平放手,那也无话可说,认命还有理由,可什么都不做,绝对不行!
耿建军家屋门关闭着,木英凑到门缝上看了看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隔壁大婶走出来倒柴火灰,瞧见了,笑着,“他们都上工去了,到地头找吧!”
木英微笑谢过,又硬拉着陈莺跑到地头,仔细寻找,黑黑田地上,那个颀长身影看着越发清瘦了。她把陈莺按在一棵柳树下,上前把耿东平找了过来,自已退开些,远远观望。
柳叶嫩黄,绿烟朦朦,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离着一米距离,相视凝望。他跨出一步,她也跨出一步,终于搂抱在了一起,陈莺呜呜哭声传了过来。
木英轻轻笑了,既然相爱,那就抗争吧!
当日晚饭时,李慧凝大为激动。
“东平这娃子,从小就乖,咋会干出这事呢,老头子,你说说,是不是把倔劲都使到这上面来了。跪在陈南瓜面前,不答应不起来,郑瑜嘴都气歪了,挥着大棒子要打他,陈莺护在他身上,那个闹啊!”
她说着看一眼正阳,大感欣慰,正阳这娃子从小就淘,天天在外头打架,那时坐下来吃个晚饭都没得安生,不时有人拉着哇哇哭的娃子上门要公道,老头子当面打他一顿,暗地里却发笑。现在大了,竟然啥祸都不闯了,噢,只是娶的媳妇她有些些不满意。
“现在不是提倡自由恋爱了吗,我看陈莺就不应该去换亲,批斗批斗,这种封建倒不批了!什么道理!”耿建国愤然骂一声。
“啊,老头子,难道你也看好陈莺那女娃!可她那个哥,陈虎咋办,陈家要断后啊!这事……唉……”
木英暗暗把头埋下,努力减少存在感,如果被知道都是她挑的,还不把她骂死啊!
桌底下,耿正阳的大腿靠过来,挨上她腿,轻轻摩蹭,厚棉裤已换下,薄薄两层裤子挡不住那热力,木英手指颤抖,脸红了。
“磨磨蹭蹭,数米呢!快吃。”李慧凝瞧一眼木英,筷子在她手边敲了敲。
木英吓得一挺背脊,忙扒了口饭,却吃得猛了,呛得连连咳嗽,满脸憋红。正阳忙帮她抚胸拍背,她伸脚,在他脚背上使劲碾了碾,他只嘿嘿笑,油灯下,眼珠子如同两颗滚圆的黑色琉璃,莹光澈亮。
这头大闹,垦岳乡刘瘸子家竟来退亲了,她妹子跳河自杀了,虽被人救起,没死成,可刘瘸子再不忍心。
婚事被退,陈南瓜媳妇跳着脚骂了一通,转过身笑脸对上郑瑜,话里话外都是同意耿东平娶陈莺。
郑瑜冷冰冰瞧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事情成了大半,现在只求着郑瑜同意了,木英再拉着陈莺,送到耿家门口,让她去帮着做事,扫扫院子也好。
也许那时郑瑜拿着门闩打东平,陈莺扑在他身上拦下,这姑娘竟再不害怕,铁了一颗心要嫁耿东平,日日早起去耿家干活,郑瑜把她推出门,她也不哭不闹,径自转身回家,空了再去。
春耕春忙,一下到了五月间,稍有些空闲起来。
木家兄弟再待不住,早往幕益山跑了几趟,因着去年找过一遍,今年收获不多,就想换换地方。
潘红妮八个多月肚子已很大,木国邦无法走开。木国栋和木国梁过来找正阳,想搭伴一起去兰房镇,索性在外头待上几天,采够了再回来。
一年这样摘上一次,全年的粮都不用愁了。耿正阳爽快应了,心里还隐隐想着,如果他当兵了,英子在家,手里更要有些钱,遇上事也好办。
也没啥收拾,带了身替换衣裳,耿正阳、耿东亮、耿正海、木国栋和木国梁一行五人就往兰房镇出发了。
自从重生后,就算他不在身边,也知道他在村子里,离得不远,想见就能见到,去年上省城都是两人一起的,这一下分开,木英竟觉得万分不适起来。
烧饭时灶下空荡荡,再没个人痴痴望住她,饭桌上身旁少了他,竟无端拘束起来,伸手夹菜都觉着没有勇气。难道她的勇气都来自于他吗!是啊,她只想变得更好,以后站到他身边更有资格!
桃山下的竹林子她不敢去砍,特意绕到北山后,在坟地边上的野竹林子砍了许多细竹杆,捆着背上桃山,在木屋东面,离得十几步远,细细扎起竹篱笆来。那些小鸡崽养了二三个月,个头长得很快,一个院子已嫌小。
白天她忙忙碌碌,时间还好打发,可夜深人静,躺在床上再睡不着。
这张床是正阳亲手打的,一膝高,前后两块档板,没有任何雕花,可细细刷了红漆,摸上去平整光滑。床很宽,她一个人睡在上面,左翻两个身,右翻两个身,眼睛闭上又睁开,思念如狂。
上辈子一个人过了十三年,都没觉得这么难熬!窗外漆黑,时间好似凝固了。到时正阳去当兵,一走大半年没消息,她日子怎么过啊!
木英点亮油灯,从衣橱中拿出个小木盒子,打开细细数起钱来,一块,两块……一共有三十八块钱,这些钱到时够去找正阳吗?
这辈子她再不愿意留在家里,等正阳一有消息回来,知道了地址,她就去找他。
王晓思,我再不会给你机会了!
五天后,木英在村外的黄土路上迎到了耿正阳。
他一把抱起她,脸孔埋入她颈中,闷闷说了句话,“英子,我们今天搬到小木屋去住吧!”
她搂紧他脑袋,深深嗅了口,汗味夹着尘土味,却令她异常喜欢,如此熟悉,一颗心平伏起来,她重重点了头。
木英被正阳拉着走出两步,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,正见着木国梁对耿正海挤眉弄眼,一双手朝他抱去,夸张喊道,“英子,我好想你啊!”
耿正海被他拦腰抱了起来,双手跟着搂上他脖子,捏细了嗓子喊道:“正阳哥,我也想你啊!”撮着嘴儿朝他亲去。
耿正阳停步回头,朝两人瞪眼。
木国梁嫌弃扭头,慌扔下他,退开三步,耿正海哈哈大笑。
木英一手插腰,另一手朝他们指去,面色涨红,恨不能骂上两声。
木国梁朝她走近一步,挤挤眼,挪揄道,“英子姐,不说也给我个拥抱,像我这么好看小伙,就站你旁边,你咋愣没看见我呢!”
木英笑,伸手轻推他胳膊,忙打手势问另外两人。
“我们这次兰房镇附近的山头都跑遍了,摘了约摸八十斤,二哥和东平哥直接上省城去了,省得带回村里,还要躲躲藏藏的。”木国梁欢快说道。
“走吧,回去吃饭,我肚子都饿瘪了。”耿正阳拍拍他肩头,“早饭没吃,走这么多山路,你们还不饿啊!”
“走,吃饭去。”木国梁推推耿正海,两人飞跑到前头去了。
正阳笑着转过头来,前后望一眼,飞快凑过去,在木英嘴上亲了下,“英子,真想你!”
她拉下他脖颈,不顾他的忡怔,踮脚主动亲上他嘴唇,伸出舌儿沿着他唇瓣细细绘过一遍,再朝他微启的唇中探去。
他眼儿睁圆又微合,一双铁臂收拢,大舌化为主动,勾住她小舌,又舔又吮,气息粗重。
等他放开她,木英直如枝头最俏一朵石榴花颤微微开放,星眸半睐,颊扑红粉,一双红唇丰润欲滴,整个人似站立不住,柔柔倚在他怀中。
“英子,我……我背你吧……”
他傻傻道来,说完却开心,转身蹲在她面前。
透着阳光,薄薄耳廓一片粉色,鼻梁高挺,下巴处已冒出一层短短胡茬,泛着青色。
木英不由把手儿伸到他下巴处,轻轻摩挲,硬硬胡茬刺在掌心,带着微痒,她慢慢笑开来,跳上他背脊,一手搂住他脖子,把脸颊贴到了他脖颈处。走出两步,她手一点点移上,到得他唇,顺着唇线抚摸,却被他一张口,含了指头在嘴里,舌尖添上她指腹,她一颤缩回,双手蒙上他眼,他背着她转了两圈,故意走得东倒西歪,她不得不拿下手,改揪他耳朵,拉两下却揉三下,心中欢喜极了。
她很瘦,也很轻,就像个纸片儿呆在他背上,他托着她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好似背着他全部快乐,两人直走到院子门口,他才蹲下放开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