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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. 没结婚证
耿母迎出屋来,眼神一暗,却因着刚从正海嘴里听到的喜讯,只微摇了摇头,拉着正阳往里走去。
“饿了吧,这一走五天的,娘都担心死啦,在外头有没有吃饱啊!”
饭菜已端上桌,一家人围坐下来,过年时腌的咸鱼块洒了葱花蒸得喷香,鸡蛋羹嫩滑如玉,莴苣切得细细,加了辣酱拌了。
耿母拿起调羹先给正阳舀了一大勺鸡蛋羹,再是正海,耿建国,木英,一圈下来,轮到自已却停了手,只夹了筷莴苣丝,“吃吧!”
木英拿起那调羹,舀了一勺放到她碗里,朝她柔柔笑。
耿母一愣,看她一眼,嘴角肌肉抽动,倒底没忍住,微微往上翘起,她把头微低了,含糊一声,“吃吧!”
耿建国胡噜一口碗里鸡蛋羹,开心地咂了下嘴巴。
“爹,镇上在征兵了!”正海端起碗,说完这句,缩了缩脖子,“我……我和哥都去报名了……”
木英心儿紧紧一缩,开始征兵啦!她朝正阳看去,他的眼神既深情又愧疚,她咬紧牙递出个微笑。
嗒,耿母的饭碗滑落到桌上,溅出一滩鸡蛋羹,细碎得不成形。她好似没听清楚,伸手掏了掏耳朵,“征兵,你们……你们都去报名了?”
“娘,我想去当兵。正海就不要去了,他留在家。”正阳放下碗,认真说道,又朝他爹看去。
耿建国凝视着咸鱼块上的葱花,慢慢说道,“当兵是光荣的事……”
“不行,我不答应,两人都不许去,当兵可是要打仗的,打仗能有啥好事,你们到时有点啥,还让不让娘活啊,正阳,正海,你们听好了,一个都不许去。”李慧凝打断他,重重说道。
耿建国幽幽叹了口气,娃他娘确实不同意呢。
正海抿了抿唇,“爹,东亮哥也报名了,他也要去。”
“一个都不许去,在家待着不好吗,种种田,干的稀的总能混个肚饱,至少平平安安的。”李慧凝尖锐的声音中隐隐混着哭音。
“娘,这是光荣的事,你没瞧见,镇上那报名处挤满了人,幸好我今年满了十八岁,不然还报不上呢!哥,你就别去了,在家陪陪嫂子,让我去吧,再说,再说,他们不收结了婚的人。”
“是啊,你结婚了,他们不要结婚的。”李慧凝听着这句,立马欣喜道,感激看一眼木英,头一回觉得媳妇不错,“听娘的话,别去了啊!”
低头锁眉的正阳抬起头,张嘴欲辩,“娘……”
“吃饭,先吃饭,这事等商量商量再说。”耿建国筷子在桌上杵了杵,拦下他话头。
众人低头吃饭。
本来开心的一顿饭最终默默吃完了。
木英烧了热水,兑凉了让正阳洗澡,她帮他搓背。
“英子,那时,那时你答应的。”耿正阳一把握住她擦到他肩头的手,转过脸来,吞吞吐吐,眼含期盼,“我拳脚功夫还算不错,想去试试。”
木英笑,抽了手打手势,我不是早答应你了吗!同意你去当兵!
正阳哈哈笑起来,板过她头,在她嘴上猛亲一下,“英子,你真好!”
“等我干几年,到时就让你随军,我打听了,媳妇可以随军的。”正阳安心转回身,唠唠叨叨,“听说当兵能学到很多东西,我见那些真正当过兵的人,确实跟普通人不一样,特别有精神,特别神气。只有军队里才能打磨出来的,怎么说呢,特别有男人味,真正的男子汉就应该去当回兵。如果错过这个机会,下次我可能就没有机会了,今年二十岁,年纪再大上去,他们就不收了。英子,对不起,我存了私心,我没……”
一只小手带着水珠捂上他嘴,不让他再说下去。我明白,你有多渴望当兵!所以没带我去办结婚证,我都知道,只要你心里有我,我不在乎这些。
“英子,”正阳转过身,拉下木英的手,认真望住她,“你满十八岁,我满二十岁,我们可以去办结婚证了!”他一字一顿把话说清了。
她竟然觉得眼睛微微湿了,上辈子就是没办结婚证,他也不喜欢她,从心理上觉得还是单身,去了部队自然而然喜欢上了那个女人,有知识,有气质,领着她回来,就让她去嫁别人!
“英子,你别哭,别哭呀!我不是不想去领结婚证,我特想去,真得,好几次我都想带你去了。可结了婚他们就不收了。英子,我,不想让你去嫁别人,你,你能原谅我的自私吗?”他帮她抹去泪,急声说道。
泪眼中,只见着他一脸焦急,鼻尖一层细密汗珠。她笑了,挤了手巾,轻轻帮他擦了脸,一路往下,额头饱满,眉间开阔,鼻梁又挺又直,长得真好看,这么好看,所以那女人那么喜欢吧!她靠过去,在他紧抿的唇上亲了亲。
“英子,对不起。”他拉住她,把额头顶上她额头,呼吸相闻,声音低哑,满满是心疼和歉疚。
耿母让他和正海睡个午觉,在外头跑了几天,真心睡不好,眼下都是青黑的。
正阳顶着一头湿发,卷了床上被褥,大咧说道,“娘,我跟英子住新建的小木屋去,现在天气暖和了,你别担心啊!”话刚完,拉着木英就出了院门。
“唉,咋要去住那木屋呢,啥都没有,能住人吗!”耿母一叠声喊。
“呀!”正阳停步,返身跑进厨房,提了两热水瓶,又拿了个木盆,“娘,我们去啦!”
木英低着头,脸蛋通红,接过他手上水瓶,跟他出了门。
李慧凝见了这架式,反应过来,急朝木英喊,“可别由着他胡来,弄虚了身子,我,我找你算帐。”
这下,脸皮再厚,正阳都觉得有些发烫了。
五月的日头,春末夏初,天空沉静,草木欣然,阳光明媚却不热辣,微风吹拂,不焦不躁。两人有了出游的感觉,踏着小路,穿过翠翠竹林,踩过杂草,爬上桃山,微有些气喘,打开小木屋,一室清凉。
“这么干净?”正阳惊叹一声,眉头上下抖动,朝她痞痞笑,“英子,我离开的几天,你天天来擦的吧!是不是也特想住这小木屋啊!”
她害羞推开他,先一步进了小木屋,在墙角边放好水瓶,过去推窗,让微风吹进来。
“我来了,我来了,别急啊!”正阳大呼小叫,甩了鞋,飞快跑进来,把手上被褥胡乱一摊,一把搂住她,“好了!我们睡吧!”
腰间一紧,人已腾空,窗户勾子还没勾好,就被拉离窗户,视线旋转,人已被压进被褥。
只听着轻微呯声,刚推开的窗户被风一吹就合上了。
宽宽木檐笼出一室清凉,木英背靠墙壁,一手轻抚他头发,她腿上,正阳睡得正熟,眉梢飞扬,嘴角微翘,一脸餍足。
她竟不敢相信她会如此大胆,回想刚才,直令她面红耳赤,两人木门都没有关,日光里一场酣战,淋漓尽致,纠缠的肢体,一黝黑一雪白,心动情生,她紧紧抱住他,只想要得更多,一切远去,她只要他。
两人在桃山的小木屋过起了二人世界。
正阳在十多米外木英圈好的竹篱笆中又搭起个简陋鸡棚,把养在院中的半大鸡崽全都装篓子里挑上了山。
白天两人上工,管理桃树,喂鸡,吃了晚饭洗过澡后,就手挽手走上桃山,坐在门前木板上,依偎着看星星,看月亮。
心中温暖喜悦,又带着淡淡忧伤,离别就在眼前,八月底征兵队伍就要走了。
耿家兄弟几人,又偷溜着出去参加了体检。报名容易,体检严格,耿东亮和耿正海竟然都没有通过,耿东亮因着扁平足,耿正海小时候摔折过手臂,两人无可奈何,只得作罢。
赵三红的二哥赵二红,周庚明的小儿周潜,周庚明的外甥罗文培,沈家的大儿沈恽,加上耿正阳,八道沟共有五人被招收录取了。
一时间沸沸扬扬谈论的全是参军的事儿,参军了就能吃国家粮了,就是国家的人了。
耿母唉声叹气,逮着正阳骂了两回,终于只能接受了。又四处搜罗着腊肉香肠、咸菜疙瘩,准备到时给他带去。
五月里,八道沟又办了两桩喜事,赵玉琴竟抢在温岭前头嫁人了,嫁到了山栗乡的唐家,听说家里有一大片栗子树,条件很是不错。
宋晴仙最终跟温岭结婚了,两人新房就安在宋家,婚礼办得很简单。大伙很是唏嘘了一阵,八道沟的村花就这样嫁了,屋门都没有出,一时风光的宋家沉寂了下来。
木英用树枝在泥土地上划着字,东平和陈莺能成吗。
“我想应该能成的,现在全村子都知道他们两人了,再说陈莺天天上我叔家,我叔对她可热情了。”正阳把木英揽在怀里,两人坐在木屋门前,看着日落。
晚霞铺天,下头的八道沟溶在金色里,炊烟袅袅,欢快的谈话声阵阵起伏。
那个陈虎怎么办?没人愿意嫁给傻子的。
“怎会没人愿意呢!我想陈家可能会去外头买个媳妇回来!”正阳平静说道,“毕竟现在外头吃不饱的人还很多,为了口吃的,会有人愿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