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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六章. 正阳当兵
那一辈子……木英写不下去了,要不是提前想到摘岩耳,并且卖出去了,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。粮收得再多,大部分都要上缴的,留下来的真是少之又少,队里发下来的粮票往往不够吃。现在的日子,估计只有那些大厂子的职工才会稍好些吧!所以好多人拼了命要进厂子做工!
正阳,我真舍不得你走!木英把头靠上他颈窝,扔了手里的树枝,伸手抱住他腰。
“英子,那一百块钱你就留着,不要给我娘了。有些钱在手里,有啥事都好办。”正阳搂住她,轻声说着,“等我到了地方,能写信回来了我就马上写信回来。你不要太担心了,村子里去五个人呢,我们会互相照顾的。还有,那吴家你避着些,有啥事就去找东平哥,他点子多,人也稳重。”
木英点头,喉咙哽着,使劲眨眼也没能把泪憋回去,正阳衣襟湿了一大块。
深夜里,两人纠缠得精疲力尽才睡去。
到了八月底,正阳背着被褥卷,一步三回头,跟着队伍走了。
木英在家数起了日子,一日,两日,三日……
不知他是去了北方,还是南方,上辈子他一去五年,回来就是让她去嫁别人,她到后来也不知道他在哪个地方当的兵。这一次,她一定要跟去!五年不相见,她想想都觉得要发疯!
桃山的桃子已卖了大半,剩下的都是些个头小的,品相差的,木英一个不落摘了下来,洗干净,切条,用盐水腌了起来。
整个桃山,收了四百多斤桃子,共卖了一百六十元钱,她把一百元钱给了耿母,四十元钱给了娘,二十元钱自已收了起来。
正阳走之前,两人搬下了桃山,请蔡大爷上山住着,看守桃山。
木闻喜老爷子没事,就上山转转,两个老头聊的挺开心。
“娘,今天我去摘岩耳,看到有人背着绳子也往山里跑,那身形看着像郭丁。”耿正海咽下馒头,开口说道。
“啊?他也去啦!”李慧凝筷子顿住,霎时觉得咬在嘴里的馒头有些涩味,“看来岩耳这样东西摘不了多长时间了,村里有人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就知道吧,我们算是得了个大头了!”耿建国豁达说道,“能赚这么多钱也算运气了,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早晚会知道的。”
“唉,好好一条财路也断了!”李慧凝叹口气,很是不舍。
木英使劲把咬在嘴里的馒头咽下,却觉得刚才那一筷子拌茄子哽在胸口,浓重的油腥味泛上来,再压不住,直冲到喉咙口,她慌乱捂嘴冲向院子,一阵大吐,吐得黄胆水都出来了。
“咋了?英子?”李慧凝急步过来,问道。
木英摆了摆手,忍不住还干呕着,胃液反上来,烧得喉咙一片火辣。
“你,你,这是,”李慧凝一把拉住她胳膊,声音急切,微带激动,“英子,你小日子上次啥时来的?”
啊,啥时来的,木英愣愣抬起脸,朝她看去,微暗中她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。她凝神细想,上了桃山竟然没来过,算着日子两月多,快三月没来了。
“你这是有了呀?”李慧凝大喜,转头朝屋内大喊,“正海,快去端碗水来,要温水啊!”
有了,不会吧!上辈子她有小乐,心中总期待着小乐还会再来,也一直以为还要五年,这两个多月,又想着正阳要离去,哪有心思关注自已的身子,眼里心里全是他。难道,难道小乐提前来了!那,那真是太好了!
她一把反手抓住李慧凝的手,拉着她往院门走,打手势,娘,我们现在就去潭婆婆家吧!
“你这娃子!”李慧凝轻拍拍她手,却拉着她往屋内走,“现在天都黑了,潭大娘估计都睡了,明早去吧!”
“英子咋了?”耿建国已站起身,关切问道。
“老头子,你可能要做爷爷了!”李慧凝拉着木英在凳上坐下,接过正海手中的碗递给她,朝耿建国喜滋滋说道。
“有了?有了?”耿建国重复问道,见李慧凝不停点头,哈哈大笑起来,“我老耿家有后啦,我要当爷爷了!当爷爷了!”
“我,我要当叔啦!”耿正海激动道。
第二日清晨,李慧凝就带着木英去了潭玉莲家,一诊脉,竟然两个多月身孕了。
“英子,你咋这么粗心呢,都两个多月了。跟正阳,还好,还好,我的孙子没事。”李慧凝双手合十,一脸感谢菩萨保佑。
“没事,英丫头身体不错,这脉象也有力,小娃子没事。”见木英一脸羞色,潭玉莲忙笑着说道,“建国媳妇,恭喜啊,你要当奶奶了!”
“潭大娘,你再帮我看看,能看出来是孙子吗?”李慧凝抬起木英的手,再次放到案上,恳求潭玉莲。
“这我可看不出来,再说男娃,女娃不都一样好吗?”潭玉莲忙摆手道。
“呵呵,一样,一样。”李慧凝忙讪道,“先生女娃也好,有个姐姐还能照顾弟弟呢。”
“噢,还有,潭大娘,这英子的哑……会不会传……”李慧凝吞吐两下问道。
“不会的,这娃子的脉象都好,不会有啥问题的,你放心好了。”潭玉莲爽快道。
“那就好!”李慧凝大松了口气。
木英不担心这个,因为小乐也是很健康的,现在她只想知道这娃子会不会是男娃,是不是她的小乐来了!
有了身孕,终于让木英稍稍安慰下来,却又急切盼着正阳来信,她好把这个消息告诉他,可转念一想,就算他来信了,她也不能说,谁知道部队里会不会审查他们的信件,被他们知道他结婚有老婆了,也不好!
李慧凝再不让木英烧饭,衣裳也揽了过去洗,直说前面几个月要小心些,等稳定再说。孙小美高兴坏了,天天带着家里种的新鲜菜上门看望木英,劝她多吃些。
上辈子怀小乐时,根本没什么东西吃,可也没怎么孕吐。这辈子吃得好了,竟然孕吐厉害起来了,耿母特意给她蒸的蛋羹,她闻了一下就大吐,就连馒头都觉得有股怪味。
难道这辈子,两个娘围着她转,娇气起来了,再吃不得苦了。木英暗暗反省自已,强忍着去吃,可还是咽不下去。
她吐得眼泪汪汪望住耿母,李慧凝也心疼,变得花样做,馒头不想吃,那就吃大米饭,吃小米粥,蛋羹不能吃,那就吃蔬菜,每日里的新鲜蔬菜,头一筷子就夹给她。
“英子,”李慧凝急忙一步抢出,接过木英手上的一篮子鸡蛋,嗔怪道,“桃山以后就让正海上,他又没事,你身子重,闪了腰咋办!”
木英笑着摇了摇头,哪有那么娇气了,上辈子肚子老大了还下地呢,现在人人都当她碰不得的珍宝,这些鸡蛋还是蔡大爷帮忙从山上拎下来的,她才不过拎了到家这一小段路罢了。
“两天就一篮子啦!不错,不错,看样子养鸡还挺有出息嘛!”李慧凝瞧着篮子里的鸡蛋,兴奋道,“那些鸡都下蛋了吧,连上前头攒的一坛子,赶明儿让正海去镇上卖了吧!这一篮子有五斤多,八角一斤,五块钱呢!”
行,木英点头,她正好有事让正海去打听呢。
傍晚时分,耿正海拎着两条大鲫鱼进了屋。
“娘,坝子里捕的,今晚烧了吧!”
李慧凝接过鱼,喜滋滋问道:“别人看到没说啥吧!”
“能说啥,嫂子不是有身孕嘛!”耿正海不在意道。
李慧凝再不说什么,进厨房杀鱼去了。
木英听着声音,忙朝他招手。
“嫂子,这张伟是谁啊,干啥要打听他?”耿正海接过本子,瞧了眼,抬头不解问道。
木英伸手拿过本子,又写下,最好打听得详细些,看看他有没有干啥不好的事情。我大伯可能想把清芳妹子嫁给他,你帮我多用心。明天你找东亮跟你一起去吧。
“原来这事,行啊,没问题。明天就去。”耿正海爽快应了。
这些日子耿母不放心,木英就安心待在家里,工也没去上,裁了布做衣裳。潘红妮生了个女娃,她要帮小囡囡做身小褂子。
刚裁好,缝得两针,院门响动,潘红妮抱着小囡囡串门来了。
木英忙把两人迎了进来,又倒了碗凉白开递到她面前。手伸出要抱囡囡,半路又缩了回来,朝她歉意笑笑。
三个月大的娃子,睁着一双清澈眼睛,朝着木英猛瞧,嘴边还吐着泡泡,白白胖胖,可爱极了。
“没事,你有了身孕,不方便,我在家闷得慌,到你这边晃晃,哟,这是给谁做的小衣裳呀,这布料好,摸上去又细又滑的。”潘红妮伸手摸了摸布,笑道。
木英笑着指了指囡囡,伸出一指握着她小手玩。
“给我家囡囡做得啊,囡囡,快谢谢英子姑。”潘红妮举起囡囡的手,朝木英挥了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