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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章. 养鸡丰收
一个精瘦老者面色镗红,敞开着最外头的褂子,肩背微驼,反背着双手晃悠晃悠从小路前头走来。白发在微风中轻拂,神情醺然。
“爷爷!”君宝喊,向前跑了过去,“你去哪了?大伯家都在吃饭了!”
木英笑着迎上去,把手上拿着的玉米递给他。
木闻喜呵呵笑,摆着手,“你们吃,我刚跟老蔡头吃酒去了。你们晚饭吃了吗?”
君宝拉着他手,连连点头,举起手上的玉米伸到他嘴边,“爷,你咬一口,大婶给的,可香了!”
木闻喜高兴咬一口,摸摸君宝脑袋,“真香,去大伯家了?”
“嗯,姐让我去读那个张伟的事了。”君宝说道。
木英伸手在他后脑上轻拍了一记,这小子,刚叫他不要说,嘴忒快。
幸得木闻喜并不知道张伟,笑着转过脑袋,浑浊双眼中满是慈祥,“英丫头,我看现在天气凉下来了,那山上也不好住人了,抓紧把那些鸡卖了,让老蔡头下山住吧。”
木英点头,她也想着这事呢!留个几只,其它的都卖了。
“正阳可有来信啊?”木闻喜眯着眼睛笑问,“走了也有两个多月了吧!”
是啊,六十九天了,也不知他在哪块地方?那地方冷不冷?能不能吃得饱?木英望着脚下,微微摇了摇头。
一只粗糙大掌摸向她头顶,带着融融暖意,“英丫头,说不好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,别太担心了,我去问了老钱,他说外头没在打仗,太平着呢,你放心。”
木英强压下心头的思念酸楚,抬头微笑,打手势,我没事。
“回吧,天色不早了。”木闻喜收回手,对着两人点点头,笑着去了。
“姐,卖鸡我也去!”君宝眼睛晶亮,一脸兴奋。
木英比划,小川还在家认真读书呢,就你光想着玩。学校又不放假,你去干嘛!
“那好吧!”君宝拉住她手,摇啊摇,“姐,给我带点好吃的呗,我想吃烧饼,要猪油馅的!”
这个没问题,木英笑着点头。
钱桂芬顺着山道走上来,一抬眼就满是吃惊,禁不住笑起来:“先前我都没上来看看,竟有这么多鸡啦!哟,怕是上百只了吧!这下可发财了!”
木国邦兄弟和耿东亮、李慧凝、孙小美正在篱笆内抓鸡,赶上一只就拿稻绳捆了脚,放在一边。
一时间你追我赶,鸡毛乱飞,咕咕声大作,热闹异常。
“先头哪有这么多,后来陆续加的。”孙小美停了手,直起腰来应道,“你瞧,里面一半还算鸡崽呢!”
“乖乖,先头说养鸡,养鸡,我以为能有二三十只不得了了,这一天得上五六十个蛋吧!这下卖了也挺心疼的!”钱桂芬撩起衣袖,跨过篱笆,“给我些稻草,我也来抓。”
“不卖不行啊,天气凉了,掉肉,下蛋也少,还废粮食,大的卖掉,等来年再养。”李慧凝接话道。
小黑狗已经长大许多,此时蹲在木英脚边,尾巴甩得飞快,见着鸡飞得高了,它半蹲起身,四脚蓄力,恨不能扑上去,黑溜溜的眼睛直盯着篱笆内,专注警戒。
木英原先围的竹篱笆已扩大了三倍,十几棵桃树被圈在里面,现在一追,好多鸡被吓得飞到了树叉上。
“唉唉唉,你飞得够高的呀!”木国栋大叫一声,跳出竹篱笆,朝着飞出来的那只鸡追去。
“哎呀,这下别想抓住它了,这满山头的。”钱桂芬跳脚叫道。
小黑狗如箭般朝着那只鸡扑去。
“三弟,快来帮我。”木国栋左拦右扑,急得大叫,额头上汗珠冒出来。
众人笑。
“这么多鸡啊!哎呀,得卖多少钱呢!”
“还是正阳和木英脑子灵活,头一个想到,这桃山不说桃子,单这些鸡就能卖个上百块钱吧!”
木英笑盈盈转回头,山道上涌上来许多村民,全是不敢置信的惊讶表情。
鸡棚子看过,连那个小木屋都去瞧了眼,啧啧赞叹。
“真是好啊!好啊!”
“耿家娶了个好媳妇啊!真能干!现在正阳又当了兵,那就是被人爱戴的解放军啊!”
众人朝站在阳光下的那个女子看去,小腹微微隆起,一双手交插虚搭在小腹上,微抬着脸儿,下巴处线条优美流畅。灰色两用衫,黑色布裤子,一双布鞋,并不见穿得多好,可整个人意态闲然,神色宁静,再不是那个低着头,永远不敢抬头的哑巴了,好似有光从她身体中散发出来,那股子味道他们说不出是啥,只觉得好看,看了更想再多看两眼。
“你这个臭狗,鸡都被你咬死啦!”木国栋嚷着,从小黑狗嘴里抢下那只鸡。鸡脖子耷拉在一边,鲜血滴滴,看样子活不成了。
小黑狗被他一骂,竟似听得懂,夹起尾巴窜回了木英身边,朝着木国栋大叫两声,趴在地上又摇起了尾巴。
“哎,快拿过来,我索性把这鸡杀了吧,鸡血不放干净,鸡肉都要不好吃了。”蔡大爷笑道。
木国栋把鸡递给他,又进了篱笆圈抓起鸡来。
“耿家真是翻身了!”
“你也眼红?那些鸡看样子上百块都不止。”
“难道你不眼红?眼红也没用啊,谁让他们脑子动得快呢!桃山包走了,苇荡子也包走了,还有啥可以包啊!”
“苇荡子到时收成也不小,那么多鸭子,还有底下的鱼呢!”
“还有啥好包,我看也就剩下些田了,到时候把田一分,大伙各管各的,勤快些的还能多收几粒米呢!”
“是啊,分了好,大伙干活也得劲,那是帮自家干啊,哪像现在,三催四请的,还有些人天天不上工,到了年底还拿大头,这算什么事嘛!”
吴金胜掩在院门后,从隙开的门缝中盯着经过的人群。
“桃山……养鸡……赚大钱……”
呵呵轻笑声从他嘴角泄出,低得没有一个人听见。
“六十五只鸡,三斤多一只,每斤八角九分,卖了一百八十一块钱,扣掉我和国栋的船钱,还剩一百七十三块。”耿东亮笑着递过一把钱,“婶子,你数数对不对。”
“对,对,哪会不对的。”李慧凝大喜,接过钱,说着对,手上却数了起来,指头捻过一张张钞票,嘴角咧到耳根后再拉不回来。
“东亮,在伯家吃饭。”耿建国笑道。
“对,对,国栋呢,让他过来一起吃,两天辛苦了。”李慧凝忙抬头笑道。
“不啦,我娘等我呢,婶子,大伯,我回啦!”东亮飞快跑了。
“这娃子。”李慧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,又忙忙低头,忘了数到哪,喜滋滋再从头开始。
“这钱不能全我们拿了,蔡大爷那边要给一份,还有木家也要给,那些鸡崽大部分是木英她娘要来的,还有喂鸡的粮食,估计她也拿出许多。”
李慧凝数了两遍,终于数清了,“正正一百七十三块钱。”
“你听见我说的吗,这钱我们不能全拿。还有英子那边也要给。”耿建国望住她,认真说道。
“英子怎么也要给,她又不花,吃喝不都在家。”李慧凝怪道。
“总有要花钱的地方,给她,让她自已拿好。”耿建国不容置疑道。
“行行行,听你的。我又没说不给,瞧你那张脸!气死我了!”李慧凝侧侧身,再不面对他,“你说怎么给?木德江家我送了两只鸡,老二家也送了两只。”
“远山媳妇给五十。”耿建国略微一顿,说道,“蔡大爷给三十,英子也给三十。我们也算拿了个大头了!”
“什么大头,六十几块钱,桃山包下来我还拿了一百块呢!”李慧凝低声嘀咕。
“这小半年卖鸡蛋的钱可都在你那儿,算起来也有五六十了吧!还有卖桃子的钱,加起来不少了!桃山一年就把本钱给清了,明年肯定会更好的。这日子算是过起来了!噢,还有老钱那儿,你也拿两只鸡过去,他也算帮了大忙了!要不是他,桃山也包不下来。过年时再给他送些年货过去,今儿一年算是差不多了!”
“行,都听你的,我明儿就送去。”李慧凝噗嗤笑出来,收回来一百多块钱,还有院子里那四十多只鸡呢!少说也有三四十块!今年真是赚大了!
“娃子怎样?”李慧凝急急问道。
潭玉莲放下手,笑道:“好着呢!也没啥特意要交待的,少碰些凉水就行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,现在衣裳都是我来洗的,碰不到凉水,放心好了。”李慧凝笑着递过两只鸡,“潭大娘,这英子生产的事也要麻烦您,算着该是来年二月份了吧!”
“这鸡你拿回去,我都没做啥,哪能吃你的鸡呢!”潭玉莲推辞,笑得一脸皱纹,“行,英子生产的事就我来,我接生过那么多娃子,她这个应该好生。这样算来,倒是来年了,应该是年头上,也算生在春节里了,是个大生日,好啊!”
“大姐,那英子就拜托你了。”李慧凝快手把鸡腿上的稻草绳抽了,往院地上一丢,那两只鸡就飞跑开了,“我特意挑的生蛋鸡,你别嫌弃,让它们生两个鸡蛋吃!”
木英笑着起身,拉着耿母走了。
潭玉莲脸上全是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