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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七章. 再次看病
玻璃窗外还是灰濛一片,宿舍区内二幢平房第二间房已亮起了灯。江小米忙着捅开火炉子,把水壶架上烧起水来。
耿正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,伸手往额头一摸,冰冰凉凉,烧已经退了。他转动脑袋,不大的室内,赵二红等人正手忙脚乱起床,周潜撅着屁股在床底下找他的袜子,沈恽扶着架子正从上铺跳下来。
这么早?对啊,今天好像是他们班值日。耿正阳转头往窗外瞧去,黑暗的天空底下泛着一层莹莹白光,细看,对面屋子的房顶上积着厚厚一大层白雪,洁白蓬松,好似过年时蒸的千层糕。想到千层糕,肚子咕咕叫起来,他缩手入被,揉上肚子,却摸到自已出了一身大汗,身上粘腻不已。
他手一撑,坐起身来,拉过床尾的衣裳。
“正阳,你醒了?好些了吗?”江小米一转头,瞧到正阳坐起身来,忙过来关心问道,手一伸已搭到他额头上,“烧倒退了。很好。”
“班长,我没事了,可以出操了。”耿正阳开口,刚说得一句,却把自已吓了一跳,喉咙哑得如同七八十岁的老人。
“烧是退了,感冒还没好呢!今天你再休息一天。别心急,等身体好透了再说。”江小米收回手,摇头道。
几人忙围过来,罗文培还一手提着裤子,踮脚跳过来,嘴上已笑道:“正阳,你好些啦!”
“正阳,昨晚你可把我们吓坏了,人都不认得了,见着人家王卫生员就喊英子。”赵二红笑,“想英子了吧!”
“英子是谁呀?”江小米好奇。
“英子是正阳哥的媳妇,我嫂子。”周潜嘴快道。
“啊?正阳你有媳妇啦?”江小米一脸惊讶,“啥时候的事呀?部队里不是不招已结婚的吗。”
“嘿嘿,是未过门的媳妇,正阳的青梅竹马。”赵二红快手拍了下周潜的后脑勺,嘻嘻笑道。
“对,正阳的对象,等着正阳立功提干回去娶她呢!”罗文培也跟着帮衬说道。
耿正阳望一眼关切瞧着他的江小米,犹豫一下,哑着嗓子说道,“班长,我跟你说实话,英子是我媳妇,我们是结婚了。只是我们还没有去登记,没有领结婚证,因为我太想当兵了,这事就瞒下了。”
“啊!”江小米张大了嘴,“这不是欺骗部队吗?”
“班长,没登记,没领结婚证,也不算真正结婚哪!这不……不算欺骗部队。”赵二红鼓起勇气,结巴道。
“这还不算!要怎样才算!”江小米拉过凳子,一屁股坐下,怒道,“难道等生了娃才算!”
“班长,我不想离开部队。”耿正阳抿了下唇,嗫嚅着说道。
江小米瞪他一眼,气鼓鼓,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低了头不语。屋中一下安静起来,只有正阳的气息比上别人粗重许多,呼哧呼哧,听着怪难受。
江小米长叹一声,站起身,“你啊……你啊……部队不招结了婚的,就是怕你们分了心,子弹不长眼睛,三心二意弄丢了小命,怪谁去!”
“班长,正阳身手这么好,不当兵可惜了。你就放他一马,让他为部队,为国家好好立个功。”赵二红忙去水壶边倒了杯开水,狗腿地塞到江小米手中,“班长,您就看他表现!再有啥不对的,马上把他撵回去。”他说着朝正阳使劲眨眼,让他说两句好话。
“班长,你看好吧,我一定好好表现。”正阳嗡声嗡气说道,“做得不好,你就把我撵回去。”
“班长,你就留下正阳哥吧,他能来当兵,可高兴了。”周潜小声道。
“是啊,班长。”周恽也道。
江小米深吸口气,喝道,“一个个杵在这里干嘛,忘了要值日,再等会儿大伙都要出操了,误了事,别说你们,我也得受处罚。”
“是。”赵二红立正答道,嘿嘿笑起来。
是,是,周潜等人望望江小米,再看看赵二红,立马跟着答应,班长这算同意啦!
“班长,谢谢你!”正阳感激道。江小米面恶心善,人真是很好!他猜得他会同意的!
江小米按下正阳,让他再休息一天,转身带着几人出了门。走过大操场,到工具房领了工具,往基地大门走去,对面小路上,王晓思背着医药箱走来,军装军靴,外穿军大衣,不显臃肿,倒是英姿飒爽,身材挺拔,竖起的领子托着巴掌大小脸,水莹莹,未语先笑,细碎牙齿洁白洁白的,耀得人眼花。
几人看呆了去。
“你们值日啊!那位同志?身体可好些了?烧退了吗?”语声温柔清脆,恍若山间百灵鸟,对着日出欢唱。
“王卫生员,这么早啊!”江小米愣愣道,“噢,耿正阳啊,他好多了,烧是退了,感冒还没好,谢谢王卫生员。”
“耿正阳!”王晓思细细咀嚼一遍,笑道,“那我看看他去。”她眼儿弯弯,笑容如春风,吹开冰封,吹皱一池湖水,漾出细柔细柔的水波。
她说完,对着傻愣傻愣的几人扑哧一笑,自顾往宿舍区去了。
“我的娘啊,这也太漂亮了。”赵二红惊呼。
“她笑了!笑得可真好看!”罗文培恍在梦里,“她对我笑了!”
“我见过的女人中,就数她最好看。”周潜道。
“是啊,她最好看。”罗文培神魂颠倒,喃喃道。
“周子,你见过几个女人啊,就知道好看了。”沈恽拍了周潜一巴掌,不在意笑道,只是那眼睛也跟着王晓思去了。
江小米转头看看王晓思走出来的小路,这里头可都是排长、团长他们的家属区啊!这王晓思是哪家的闺女啊!排长团长中可没有姓王的呀,难道是亲戚!
身上粘得难受,正阳再躺不住,一挺身坐了起来,晃晃脑袋,还有些重,可比昨天好多了。他转头,看着直冒热气滋滋作响的水壶,再忍不住,一掀被站了起来。
寒冷空气裹上身,令他打了个寒颤。他快步过去拿了自已的盆,从一旁水桶中舀了凉水,对上热水,搅了毛巾擦身。热毛巾捂上身,粘汗被擦去,舒服得大叹。
屋门推开,王晓思就这样直直走了进来。进来了,她才发现错了!
正阳惊愣回身,正对上王晓思惊羞的眼。四目相对,一时惊慌不已。
正阳拿着毛巾,忙要遮住裸露的身体,可手臂上下挪了两下,反应过来,大老爷们,有啥可怕的。
“你谁啊?进来也不敲个门!”声音难听,如砂纸磨墙,可气势一点不弱,理直气壮喝道,“大姑娘家,也不怕羞,直闯男人宿舍!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王晓思结巴两下,脸腾地红了,忙转身,却发现屋门还开着,她急忙关上,手扶在门把上,只觉得脖子以上烫得慌,火辣火辣的,眼前似还晃着他的裸背,黝黑,皮肤光洁,清瘦清瘦的,手臂一动,却又隐隐跳着肌肉,两块肩胛骨不大不小,跟她学过的画中男子一样,恰到好处的优美!还有……还有两条修长笔直的腿,细细的脚踝性感得……她猛得用双手捂上脸。
“你别转过身啊!等我擦完再说。”正阳命令道。
“我不回身,你快……快点。”王晓思细细说道,声音莫名得有些发抖。
正阳挤了毛巾,飞快擦了身体,丢下毛巾,两步跳进被窝,呼口气,道,“好了,你有啥事?”
王晓思慢慢放开手,用手背擦擦并不存在的汗,深呼吸两口,鼓了勇气转过身,一抬眼,对上正阳一双炯炯的眼睛,蓦得,她的脸又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勇气好似扎了针的气球,一下全泄了。
正阳拉拉好被子,只露了头在外头,靠在床杆上,轻笑一下,“你冒冒失失闯进男兵宿舍来干啥?”眼光移下,看到她背着的医药箱,恍然想来,昨天医务室里的卫生员好像是个女的,仔细朝她脸看去,似她又不似她,也记不清了,倒是缓了声气,“你是卫生员吧!”
“对,对,我是卫生员,来看看你。”听得他这句,就好像得了救命稻草,一下把她从尴尬情形中解救出来,王晓思镇定下来,忙笑道,“昨天就是我帮你看得病,今天来复查一下。”
“噢,原来是你。”正阳抓抓脑袋,笑道,“那谢谢你啦!我刚才态度不大好,你不要介意啊!”
寸长的头发,倒显得他额头开阔饱满,脸型容长,眼正鼻挺,端得一幅好样貌,睫毛浓长,远望去,笼得满眼深遂。
“你烧退了吗?”王思晓再开口,自已也不明白的,心儿欢跳得如翠叶上的那颗晨露,滴溜溜打转,映着朝阳,清澈莹润,五彩绚烂。
她走前,把医药箱放下,站到床边,伸手就要去量他的额头温度。他猛得往后一仰,让她的手落了空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量一下你的温度。”她讪讪顿住手,有些不知所措,以往哪个男兵不想粘在她身边,求着她能问一声哪不舒服,她手伸过去,还不抢着凑过来。
“我没事,不烧了。喉咙有些痒,有些想咳。”正阳后仰着脖子,说道。
“噢,噢,不烧就好,感冒没那么快好的,想咳也是正常的。我再给你开些药吧,噢,再开瓶止咳药水。”王晓思收回手,掩饰着尴尬快速说道。
“谢谢你。”正阳暗松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