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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二章. 一分四五
“快去,跟连长报告一声。”江小米轻推一下傻呵笑着的耿正阳,提醒道,“声音响亮一点。”
冯旭也在一边笑得欢,朝正阳示意,让他快去。
耿正阳挺起胸膛,双臂收拢在腰间,小跑步往前,立定在陈启面前,敬礼,大声喊报告,“我叫耿正阳,一九七七年入伍的新兵,江西人。”
“好,好,你小子不错。”陈启上下打量他一下,微笑颔首道,“四百米障碍以前练过没有?”
“报告连长,前阵子练过分解动作,连在一起今天是头一回。”正阳双目直视,大声回答。
“头一回。”陈启大笑,拍拍他肩头,“不错,不错啊!”转头又问一排长,“他的成绩多少?二分三十秒?”
“连长,他的成绩是二分二十秒!”冯旭把手上秒表递过去,激动笑道。
“二分二十秒!”陈启一个错愕,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。
“第二回就能跑出二分二十秒,你小子,比我还强!我问你,让你再跑一遍,成绩还能更好些吗?”
正阳嘴角翘起,笑出两排雪白的牙,自信道,“行!”
陈启瞪大眼,眉头挑起,亲热捶他一拳,喜爱道,“去,拿出你的真本事来!”
他们说话间,新兵们早已停下,现在见耿正阳要再跑一遍,不由全都围了过来。几个排长和班长也不拦着,打定主意让他们认真观看一回。
正阳再次活动下手腕脚腕,扎扎紧武装带,伏身做好起跑动作。
新兵们屏住呼吸,一眼不眨盯住他,江小米等人更是握紧拳头,暗中帮他鼓劲。
红旗挥下,正阳飞射出去,面前不再是几个孤零零的木桩深沟,他的眼中好似看见了家乡的无数大山,伴随着他成长起来的老槐树,春日里爬上高高枝丫,采那一串串的槐花,山道间狭窄的羊肠小道,深深的壕沟,断裂的小陡坡,他熟悉每一寸地方,他是大山的孩子,他的身体就是为了大山而长的,那些障碍再不是障碍,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,他嬉戏,他玩耍,他因此而快乐!
迎着风,体验着身体的轻盈,他舒展开每一块肌肉,力量在劲瘦的身体中流淌,他微笑着冲回终点,呼吸平稳,目光清明。
陈启在正阳跑动中,不觉也跟着新兵们握起拳头,热血沸腾,精兵,他看到了精兵,这是一个很好的兵苗子!好好训练,一定能成为一把尖刀,插向敌人的心脏!
正阳轻甩着步子,踏步几下,朝冯排长看去。
冯旭顺着他目光,低头望向手中的秒表,大拇指还下意识按在按钮上,他慢慢睁大眼睛,好似不相信,一分四十五秒!
“多少成绩?”陈启跑过来,急声问道。
“一分四十五秒!”冯旭抬头,犹似不信地喃喃道。
陈启却不惊讶,好似就该如此,他哈哈大笑起来,“好兵,好兵,我终于可以跟陆曾祺争一回长短啦!”
一分四十五秒!
一分四十五秒!
一分四十五秒!
嗡嗡声顿起,新兵们从恍惚中醒来,不停轻喃着。
江小米大笑起来,同样自豪道,“这是我的兵!这是我的兵!”
“正阳哥……可真厉害……我就知道,他肯定行的。”周潜慢慢低下了头,轻声道。
“正阳,你可真行!”罗文培大笑,双手一展,跳上了正阳的背,哈哈大笑起来!笑完又转头,“连长,你说超过你可要请客的,你可别想赖,这么多人看着呢!”
陈启一愣,笑骂道,“有你啥事,请客也轮不到你!”
“请正阳吃饭,相当我们都吃啦!”罗文培笑,“大伙说是不是啊!”
大家欢呼起来,齐声振耳,答,“是!”
声音拖得老长,中间有着喜悦,有着目标,有着不服输,有着勇往直前,一股信念,他行,我也行!
“连长,我让小米去食堂说一声,让老侯给我们准备些东西出来?”冯旭趁热打铁,急忙接上。
“你小子,就你鬼精!”陈启大笑,转过身,“你们一个个的,成绩可不行啊!今天我高兴,晚饭照旧,可你们也要给我练出个样来!行不行!”
“行!”新兵们全体立正,扯着嗓子喊道。
陈启挥手,江小米立正敬礼,飞快往食堂跑去了,今儿晚上要加菜了!
训练的热情更甚,士兵们一个个拼了命,虽说还是不大理想,更有摔进沟的,上不了墙的,可这种气势,陈启满意了,他觉得等下掏钱也值了。
一身汗水一身泥,战士们在水龙头下随便抹把脸,洗个手,争先恐后排到了打饭窗口前。橱窗内看去,大白菜炖肉,另外还有一盆小鸡炖蘑菇,黄澄澄油香四溢,香味勾得人再移不开眼,腹中饥鸣如雷。
“这盆小鸡炖蘑菇是连长掏钱,杀了三只老母鸡,香吗?”冯旭大声问。
“香。”六十多人齐声答道,中间还带上好几个咽唾沫声。
“今儿晚饭,让耿正阳第一个打,大伙有意见吗?”冯旭再问。
“没。”众人老老实实回道。
“正阳,你过来。”冯旭招手,笑道,“以后哪个成绩突出,就让他第一个打饭,吃最好的肉!”
赵二红推推正阳,朝左右望去,收到无数羡慕目光,他高高抬起下巴,与有荣焉,这是我们营房的,是我兄弟。
正阳微笑,挺身而出,一身军装裹了泥,灰扑扑的,干了又湿,可身材颀长,长腿笔直,脚步稳重踏实,大半年的磨砺,已在他身上烙下了些许军人痕迹,峙重沉凝,不轻不浮,往日那个轻快活泼的小伙,渐渐长成能顶天,能立地的汉子!能担起国家重任的不屈军人了!
陆曾祺推开门,拿了牙刷杯子自顾去水房洗漱,也不理翘着二郎腿靠在床头的陈启。
陈启吹着小调,拿着本书,似看非看,半眯着眼睛,心情非常好!他迫不及待想跟陆曾祺分享发现好兵苗子的喜悦了,虽说每发现一个好兵苗子,最后都落不到他手里,十有八九成了陆曾祺的兵,可他还是很大度的,想想这些好种子的前途,就应该进特务连,他的心也就平了。
他干了四年新兵连了,听着上头说有可能要把他调动了,也不知往哪调,如果能进个实战连也不错,毕竟每天对着这些新兵蛋子,他的素质都要下降了。
今天有些奇怪,陆曾祺没有象以往那样,回来还要叨叨去首长家吃了啥菜,阿姨如何热情,晓思跟他说了些啥。他慢慢坐起身来,放下书本等着他回来。
陆曾祺擦着半湿的头发回来,摆好洗漱用品,也不看他,翻身上床,拉好被子转身朝里,一点跟他谈话的意思都没有。
“曾祺,咋了?出啥事了?”陈启琢磨着,应该也没啥大事,不然不会是这种失落模样,“晓思不理你了?”
陆曾祺不出声,更朝里掩了掩。
“人家是大小姐,脾气肯定大,你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,还不能包容些,有啥事让让人家,姑娘嘛就是要哄的。”陈启笑道,“你可别把对付你兵的那一套用在人家姑娘身上。”
陆曾祺一翻身坐起,从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兜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支点燃了,深深吸了口,静静道,“我觉得晓思在躲我。”
陈启竖起耳朵,“怎么说?”
“那种感觉说不清,但我能明显感觉到。”陆曾祺抓抓脑袋,烦躁道。
陈启心思转了好几下,曾祺既然这样说,事情肯定大发了,这家伙不说其他,各种感觉特别准!连他都惊奇!
“既然首长和夫人都中意你,那你早点打报告结婚得了!”
陈启憋出这句话。
“晓思性子那么要强,说实话,我真不敢硬来。”陆曾祺拉过烟灰缸弹了弹烟灰,在好兄弟面前露出了他软弱的一面,“陈启,这军营中这么多兵,她会不会看上别人了!”
“这……这不会吧,她在军营待了也有两年了吧,不至于吧!”陈启迟疑道。
“今儿我去吃饭,虽然她也在笑着,但那个笑总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,好像在我面前竖起了一道墙。”陆曾祺把垂在地上的双腿缩上床,盘起,叹口气寞寞道。
陈启转了转眼珠,出主意道,“她不是跟那个柳圆要好嘛,你趁她不在,跟柳圆打听打听最近有啥不对劲的。”
“兄弟,还是你提醒我,我都成无头苍蝇了。”陆曾祺抚掌,笑起来。
“你那是当局者迷,一颗心全在她身上了。”
“哎,瞧你今天这么高兴,有啥好事啊!难道又发现好的兵苗子了。”陆曾祺有了兴趣,问道。
“对,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,新兵里今天发现个好苗子,第一回跑四百米障碍,第一次跑了四分多钟,第二次跑了二分二十秒,你猜第三次跑了多少?”陈启一拍大腿,兴奋笑道。
“多少,总不至于跑过你我吧!”陆曾祺不在意道。
“嘿,说起来惭愧,我练了那么久,才跑出一分五十秒。”陈启脸一红,“他跑了一分四十五秒,比我还快五秒,你说是不是好苗子。后来又跑了几次,成绩都在一分四十五秒左右。但我觉得再练练,他说不定能超过你。”
“咦,这倒挺强了,头回上四百障碍?”
“头回上!”陈启确定道。
“啥时候看看去。”陆曾祺笑道,“陈启,你不心疼啊!”
“心疼有啥用啊,我在新兵连,啥事都没有,有了人才也用不上啊!”
“别难过了,调令的事我再帮你打听打听去!”
“兄弟,谢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