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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章. 捡来美春
“到了第二日我们回到广州,一打听,广州有条新街,专门批发各种东西,音响,服装都有,我们就直奔批发街,买了好几台收音机和录音机,还有牛仔裤啥的,那东西现在特流行,好多人偷偷买,我看着那布料挺结实的,可以穿个五六年,穿不破。”
“好小子,这一趟长见识了吧。”
钱卫田止不住的羡慕,这几个小子看样子要干出番大事了呀,现在外头政策松了,说不好哪天就不管这些了,这样一买一卖,该赚多少钱哪!
“建国啊,下次你家娃儿再去买货,捎上我家那笨小子怎样?让他也跟去学学。”他转头对上耿建国,呵呵说道,眼里全是期待。
“本来就是娃子们瞎鼓捣的,钱村长,只要你舍得几个钱,给娃子出去闯闯是好事啊!尽管去,这生意哪有一家就能做完的。我看这些东西以后肯定要流行起来。”耿建国摸着光溜溜的下巴,眯缝起眼睛,一幅心满意足样,“既然知道了这条路,那就大伙一起干吧。周南市人口多着呢,到时每家买上一样,这生意绝对不赖,别人总不会为了买一样东西坐火车去广州买吧!”
“对,对,就是这个理。哪家都不会为了买一样东西特意去赶火车。这生意能做!好做!”钱卫田满意笑了,在鞋底上敲干净烟杆,往裤腰上一插,甩着手,“那我现在就回去,把我家小子叫来,让他跟着正海好好学学。”
“钱村长,你又心急了不是,正海刚回来,饭还没吃上呢,等歇过了再说。生意哪有一天就做成的。”潭玉莲笑话他。
钱卫田尴尬笑笑,摸摸后脑勺,“瞧我这急脾气!正海出去好些天,吃不好睡不好的,该歇歇,该歇歇。”
众人笑起来,木英终于放下心来,东西买回来就好,一九七八年十月实行改革开放,可划下经济特区还要晚些,应该要到一九七九年的春天,是她太心急了,这个时候,深圳、汕头等地还没有开始经济改革呢。
幸好东亮机灵,不然傻乎乎跑去,啥都买不到,再沮丧回来,这条路就算断了。
“嫂子,国栋哥带回来一女的。”正海骚着眉眼,朝木英嘿嘿笑,“他路上捡的。”
“啥?”一声断喝,钱桂芬大步流星跨进屋,拉起正海衣领急问,“你说谁路上捡一女的?国栋吗,你快给我说清楚。”
“婶……婶……婶子,你……你听错了吧,我说……我说的是东亮哥,不是国栋哥。”正海被她扯着衣襟,吓得结巴,急中生智,忙道,心中一个劲道歉,东亮哥,对不住了,这婶子太厉害,我挡不住。
“别糊弄我了,进门前明明听见你说的是国栋哥,我耳朵可灵着呢。快说说。”钱桂芬急道,“哪里来的女人,来路不明,可别被骗了。前儿,我还听说垦岳乡有个男的被一女的骗了,嫁过来没两个月,卷了他的钱财跑了。”
“正海,快跟婶子好好说,这种事可不能乱来。”李慧凝忙训斥,又拉下钱桂芬的手,“嫂子,别急,让他慢慢说。”
正海揉了揉后脖颈,傻愣愣,“不会吧,那女的看着挺好的,她在广州火车站要饭,没人理她,饿得快要倒下了,国栋哥就给了她两包子,后来我们去到哪,她都跟着,我们也没理他,原想上了火车肯定能把她给甩了,可不知怎么她又跟上火车了,一路跟了过来。”
“坏了,坏了,这女的厉害着呢,她肯定见你们好欺负,想赖着不走了。”钱桂芬跺脚,“哪有这样的好事,看我不把她打出去,一个要饭的,还赖上揭不下来了,我就不信了。正海,国栋他们现在在哪,快带婶子去。”
她鼻翼贲张,神情激动,心里急得不行,儿子可是大小伙子,别搭上不三不四的女人,到时弄坏了名声,好姑娘谁还愿意跟他啊!“哎呀,我能不急吗,他们几个大小伙子,跟个女的在一起,周边邻里还不知怎么说呢。”
“婶子,你别急,我们租的房子不在大街上,在巷子里,别人不会见到的。”正海忙解释。
“德江媳妇,别急,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坏,明天过去,给她些钱,劝她离开也就是了。”耿建国开口道。
“她肯定见你家国栋心善,想着找到个好男人,嫁了,这辈子也就有着落了。”钱卫田笑,“我们村的大小伙子,这么能干,谁都喜欢啊。德江媳妇,你别急,说不好,国栋的姻缘线正牵在此呢,善有善报啊!”
“那可不行,谁知道她啥来历。”钱桂芬气笑,“正海,你把地址给婶子,婶子自已找他去。”
“婶子,这……”正海犹豫。
木英皱了皱眉,上辈子国栋媳妇是长他两岁的周美春,是在周南城里带回来的,也是孤身一人,嫁给国栋后,两人倒是恩恩爱爱,小日子过得不错。她心念一动,掏出纸笔写道,那女的叫啥名?
正海看了眼,忙道,“叫周美春。”
上辈子在周南碰到,这辈子竟在广州碰到,看来缘份还在啊,木英笑了,低头又写道,二婶,你别太急了,我想这事可能是好事,二哥的婚事可能就落在这上头呢。
正海松口气,忙把这话读给钱桂芬听。
“是啊,德江媳妇,有些事就是注定好了,老天爷让它来了,它就该来了。”钱卫田笑道。
“德江媳妇,人好好的回来了,这才是大事,等明儿你去见过了,再做打算。”耿建国再劝道。
听众人这样说,钱桂芬松了松眉头,可到底不放心,硬是问正海要了地址,匆匆回家,准备等下就往周南去。
国栋哥,看你的啦!正海缩了缩脖子,有些后怕。
众人围到那麻袋面前,开了回眼界,这些可从来没吃过啊。
“瞧瞧这虾,比我们溪里头长的,大了三四倍呢。”钱卫田看了一圈,竟然只认得虾,拎起一只,闻了闻,一股咸味,说不清啥味道,还怪好闻的。
“这叫海蜇皮,这是海里的鱼,还有这是海带,这是海里的水草,这个是墨鱼干,这个是鱿鱼,都是海里的鱼,这种是干贝,跟我们这边蚌肉差不多……”正海洋洋得意,语声儿打着卷,捏起一样介绍一样,他每说一声,就换来一声惊呼,心中那喜悦的泡泡啊,直往外冒,咕咚咕咚,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。
“英子,去拿两个草绳袋来,给钱村长,还有蓁蓁干奶装点回去。”李慧凝大有面子,儿子出息啦!
“给我拿两根稻草扎几个就行,你肯定要分得人家多。”潭玉莲忙道。
钱卫田想要,被潭大娘这样一说,倒不好意思起来,也忙推辞。
“多着呢,一麻袋呢,再说等以后生意做成了,想吃多少还怕没有?”李慧凝笑道。
“那我腆脸收下了。”潭玉连拍手笑道。
“都别客气,钱村长桃山上帮了我们许多,还没谢呢,你现在是蓁蓁的干奶,就是一家人。”李慧凝接过草绳袋,每样拿一些,装了满满一袋,放到门后,“等下吃完饭带回去。”
“今天我真是又吃又拿了。”钱卫田满脸褶子笑成一朵大菊花。
“思思,听说你这几天都往新兵连跑,有啥新奇的事吗?”司雪蓉走到房间门口,爱怜望住王晓思,温柔笑道。
王晓思从书本上抬起头,看着她妈妈,心中再一次惊叹,她妈妈可真是个大美人,四十多岁,看着一点都不苍老,身材窈窕,头发乌黑,皮肤雪白,特别是那一身气质,不愧出身书香世家,一举一动就是与众不同。她一手撑住下巴,侧着脑袋看她,爱娇笑道:“妈,你怎么爱上我爸的,他大字不识几个。”
司雪蓉走进房间,端了张凳子在她身边坐下,“怎么?我的女儿心动啦?”
“妈,你快跟我说说吧,你怎么看上我爸的呀,他就一大老粗。”王晓思把脑袋倚过去,搁在她脖颈处,摇啊摇。
司雪蓉伸手环住了她,望着怀中好像小了好多岁的宝贝,轻声笑起来,“你爸啊,那时长得可俊了,他不识多少字,可打仗特厉害,那时妈妈进了文工团,后来又被拉去当护士,你爸肚子被打穿了,就是我护理的他,等他清醒过来,头一句就问我……”
“妈,爸问了什么?”王晓思听得入迷,赶紧直起身子问道。
司雪蓉顿了顿,抬起手帮着她把散落的额发别到耳后,细细看了几眼,心中确定,女儿这是恋爱了。
“妈,你快说,我爸说了什么?”王晓思摇着她胳膊,急问道。
“你爸凶巴巴问我,嫁人了没有?”司雪蓉微笑起来。
“啊!那你怎么说的?”王晓思笑。
“我摇了摇头。他就更凶了,使劲撑起上身,盯着我道,我娶你了。”
“哈哈,爸可真逗!”王晓思大笑起来,她想像着王国盛盛气凌人的样子,眉头竖起来,“是不是这样。”
司雪蓉在她背上轻拍一记,笑道,“是,就是这样,太凶了,当时吓得我就点头了。”
“啊,妈,你就点头了?这也太容易了吧!”王晓思惊呼,“你不难为难为他。”
司雪蓉轻轻眯起眼,仿是追思以前的日子,轻笑道,“那时你爸肠子都流出来了,在床上晕迷了十多天,那时我真怕他再不会醒过来。可他醒了!”
“我爸是个很坚强的人!”王晓思自豪道。
“是啊,你爸虽然没什么文化,可他坚定、顽强、热血、勇往无前,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痞痞的劲头,是不是?一般女孩子对这样的人都是束手无措的,如果他更厚脸皮的话。”王晓思轻声道。
“怎么,跟妈讲讲,你是不是碰到这样的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