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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一章. 对手识趣
“妈,我还要考医生资格呢,哪有心思啊,再说……再说那些兵汉子一个比一个粗鲁,谁会喜欢他们。”王晓思松开手,转回头看书本,嘴上轻声说道。
司雪蓉探头瞧去,灯光下,女儿脸上好似抹了层胭脂,粉扑扑,娇艳如玫瑰。
“妈不问了,你好好看书。”她起身,放回凳子,走出房间又转回身来,“曾祺好几天没来吃饭了,明天叫他来吃饭吧。”
“妈,你也知道,最近新兵连考核,连我爸都忙着,曾祺哥是特务连长,他要挑人呢,天天恨不得粘在那儿,哪有工夫啊!”
“这倒是。”司雪蓉点头,“那明天做了饭菜,你给他送些过去吧。”
王晓思埋着头,心思动了动,欣然应道,“好,妈你多做些,明天我送过去。”
脚踝的伤处渐渐不大疼了,陆曾祺郁闷地发现,他对耿正阳竟然讨厌不起来,相反,越加地欣赏他了。六五式步枪射击,固定靶十发,他得了六个十环,四个九环,移动靶十发,他又得了四个十环,四个九环,二个八环。虽然这样简单的射击,在他现在看来,犹如儿童玩闹,可回想他初当兵时,他最好的成绩也不过如此了。他不得不接爱,这小子可能会比他走得更远。
看着整天咧开大嘴,吐着舌头大笑的陈启,那满足的小样,好似天天得了媳妇,搂着睡了个好觉,胸口就莫名一股气堵着,敲又敲不下去,这几日饭量都见小了。
“哈哈,这江小米也不错啊,曾祺你要不要啊,你不要,我要了啊!”陈启拍拍他,大咧咧说道,头都没有转过来,一眼不眨盯着江小米跑四百米障碍,跳脚拍手喊加油。
陆曾祺有些打蔫儿,觉得不应该这样,可他又提不起劲,掌握在手中的事情一桩桩好像都变了轨道。他盘腿坐了下来,双眼望着前方,似看非看,双手无意识扯了根草,一节节掐断。
“二分十秒!”场上响起报数声。
“哈哈哈,大熊似的,能跑出二分十秒,不错,不错。曾祺,这个我也要了。”陈启兴奋过头,手舞足蹈,“老子去实战连,总要带几个自已的兵去,曾祺,下一届新兵我肯定不跟你争了。哈,这个身胚子,扛挺机枪不错!”
耿正阳觉得有些喘了,他跑了五趟四百米障碍了,再没有超过一分四十三秒,难道这就是他的极限了吗!不不不,还得再练!
他甩动发酸的腿脚,再一次跑到起点,全神贯注,深呼吸,静下来,听着心跳声,跑出去。阳光很刺眼,腿脚肌肉酸疼,他一遍又一遍回想着木英的笑靥,洁净明亮,清澈得好似溪水,她伸出手,牵住他的手,眼睛就成两轮弯弯月儿。
扶着大扫帚扫院子,洒着米糠喂鸡,撅着屁股洗衣裳,拿着大勺子炒菜,一天到晚忙个不停,一根大辫子在身后甩啊甩,朴实纯情,没有大愿望,唯一的想法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。
正阳觉得心中温暖,每天都有淡淡肥皂香的衣裳换,饭菜可口,晚上搂着她睡,温暖的,柔滑的,完全属于他的女人。
他的爹娘是庄稼人,虽然爹教了多年书,可骨子里还是庄稼人,他也是,沉稳的大山,陡陡的山路,去别的乡就是翻山越岭,他过惯了这样的日子,觉得很舒心,他就该配这样的女人,没有大要求,不会讨要东西,每日里吃饱就很开心了。
他一趟又一趟跑着,不知疲倦跑着,他想立功,他想提干,他想把英子接过来,跟他一起住,等以后退伍了,两人再一起回家。
“这个耿正阳,也太疯了吧,这样跑,别拉伤了。”陈启皱起眉头,喃喃道。
陆曾祺跟着望过去,那人的背上湿了一大片,阳光下额头鼻尖亮晶晶的,很专心,训练场上不说嘈杂,可还是喧哗的,口号声,加油声,喝呼声,可他就沉浸在他的世界中,眼中只有一个目标,专注,这是精兵最基本的,枪打得好不算啥,能静下心来才不容易。
他心里有一只小手好像在挠着痒,这样的苗子,如果让他来训,会成什么样,一个优秀的狙击手?一个经验丰富的侦察兵?更或者成为兵王?
汗出多了就会发酸,特不好闻,可战士们好像没了鼻子,在水龙头下搓过手脸,安安静静坐在食堂里,等着饮事员端出饭菜来。
陈启拉着陆曾祺坐到耿正阳对面,他呵呵笑,“正阳,今儿训练挺拼命啊!我跟你说啊,这训练也要讲究方式方法,一味蛮干是出不了成绩的。四百米障碍还想提高,你的臂力、腰力都得加强,这要一点点来,我那时练了半年,才提高了两秒钟。”
陈启巴拉巴拉,从他自已如何训练开始到保证去了实战连如何如何,足足十五分钟,才喘了几口气。
陆曾祺细细观察耿正阳,这家伙,眉形如刀锋,比他英挺,眼窝比他更凹陷一点,显得眼睛更深遂,鼻梁比他高,脸就看上去更立体,嘴唇抿着也比他有型。
并且他很成熟,心态上的成熟,不像个毛头小子,那黑黑眼珠里有着不输他的智慧,淡定,目标明确。
是个好对手,他有些迫不及待了,他在第八军团已经做了两年兵王了,没有对手,别人羡慕,他却害怕,害怕他再不能进步。
“老陆,你今天咋了,一句话都不讲,脚伤也该好啦!”陈启训完耿正阳,又转了脑袋,后知后觉道,“晓思又不理你了。”
不待他回答,他又叠叠说起来,“她是大小姐,脾气确实大了点,可你是个男人,多让着她点,陪些小心,哄哄她不就得了。女人不理男人嘛,要么男人太坏,要么男人不答应她要求,要么她爱上了别人。你也不坏,她有啥要求你没答应……难道她爱上了别人……”
陈启张着嘴,愣愣看住陆曾祺,有些说不下去了。
陆曾祺眼尾扫着耿正阳,见他一脸无表情,稍安了安心,桌子下一脚朝陈启踢去,“打你的饭去吧。这么能叨叨,也不怕闪了舌头。”
他用腿往后一推凳子,站了起来,凳子被他猛推开,陈启刚受一脚,没坐稳,晃了晃,忙扶住桌子,“吃了枪药咋的,火气这么大。”
陆曾祺刚站起来,想去食堂窗口看看,眼光一扫,见着门口光亮里走进一个窈窕身影。垂着两小辫,皎洁面容带着笑意,眉目如画。
陆曾祺盯了耿正阳多少时间,耿正阳也盯了陆曾祺多少时间,这个特务连长对他有敌意,他在观察他。这种观察他很熟悉,选定了对手,一击即中。他不敢自夸是因为他太优秀,威胁到了他兵王的地位,他有自知之明,现在这几下,在老兵眼里根本不算什么,他们常年累月训练,他现在的成绩,估计任何一个最弱的老兵都能做到。
他的眼神很正,没有油滑,这点让他松了口气,至少他不会暗地里使坏,如果要比,要斗,他接受,失败不算什么,因为他可以成长。
他几次回头,都能见到他在观察他,他的眼神很复杂,好像他觊觎了他心爱的玩具。正阳微皱一下眉头,眼前陈启和他的对话,他看得更清了,他惹到了他,他有怒气。
他想不通,他来了第八建设军团,老实说,每天除了训练也没有其它活动,到现在,很多新兵只是混了面熟,认识的没几个,他自认遵守条例,背熟条令,每天循规蹈矩,没干啥出格的事呀。
“晓思来了,哈,曾祺,你快看。”陈启欢喜笑出起来。
陆曾祺静静望着她。只见她笑容越发盛了,袅袅走过来,到了他面前,温柔道,“曾祺哥,还好我赶上了,你们还没吃饭吧,我妈妈让我拿了些菜过来。”
“呀,太好了,阿姨的手艺可是一绝。”陈启站起来,急切伸出手。
王晓思提起食盒,放到了桌子上,快速打开盒盖,也不去看陆曾祺,对着一脸兴奋的陈启一一报菜名:“我妈做了红烧鲤鱼,还有扣白肉,还有蒜泥刀豆,还有盐水毛豆。”
陆曾祺喷着鼻息,他觉得有些压不住火气了,从小一起长大,不说明知对方心思,可她一举一动,他还是能看出三分的,以前她老嘟嘴说那些新兵蛋子肆无忌惮看她,看得她不舒服,所以她也不愿来这食堂,就算要吃饭,也会喊他去小食堂。可现在不光来了,还这样笑容满面,甘之如饴。
耿正阳马上明白了,这姑娘投过来的一眼,陆曾祺泛着寒意的眼睛,他心头一片雪亮。这是一棵带刺的月季花,好看,好闻,可不能摘。
他笑呵着站起身,拉拉旁边的江小米,高声喊报告,“连长,我们去隔壁桌坐。”
陈启头都没抬,盯着那红红的红烧鲤鱼,上面葱花翠绿翠绿的,他挥挥手,“去吧,去吧。”
耿正阳忙拉着江小米站起身,小跑步到墙边搬来凳子,坐到了旁边罗培文那一桌。罗培文往里挤了挤,让出些位置,小声道,“王医生咋来了,看他们样子,跟陆连长挺熟的啊。”
正阳拿住饭盆,不说话,直盯着食堂窗口。
“他们是世交。”江小米小声,偷偷道,“这陆连长父亲好像是另一个军区的司令,比王师长官还大呢。”
王晓思笑容垮了下,又堆起笑,“曾祺哥,我妈说你好些天没来吃饭了。知道你忙,特意让我送过来的。”
“晓思,你也没吃吧,等下在食堂打了饭一起吃吧,反正菜挺多的。我们两人也吃不完。”陈启忙邀请。
“好啊。陈启哥,麻烦你帮我打一份咯。”王晓思俏皮笑道。
陆曾祺慢慢坐下身,他的识趣让他有了些高兴,这家伙还算有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