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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二章. 紧急集合
“白水煮肉都这么好吃,阿姨的手艺真是绝了!”
陈启咽下一筷子肥瘦相间的大白肉,留着半张嘴发出赞叹,又赶忙夹了半条鱼尾捞进自已碗里,吃得满头大汗,鼻尖发亮。
王晓思小口吃着米饭,秀气笑道,“陈启哥,你喜欢吃,我下次再送过来。”
“好啊!好啊!”陈启求之不得,连连应道,“曾祺,今天你咋这么像娘们啊,吃啊,呶,鱼头给你。”他帮忙捞起大鱼头,伸手夹进陆曾祺碗里。
红烧鱼头堆在白米饭上,硬挺挺的,红油赤酱,恰似淋漓的鲜血,一只鱼眼灰白灰白的,朝天使劲瞪着,好像在控诉命运的不公。陆曾祺对着鱼头,直视了三秒钟,他吐出口气,把饭碗放下,望向王晓思,微咳一声。
“晓思,下次别送饭过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转头看一圈新兵,“你看,大伙都看着,你一女的,在这里不大方便。”
新兵们有直眉愣眼瞧的,有眼角偷扫的,有甩眼风的,有挤眉的,有羡慕的,有不屑的……
王晓思呆了,筷子还咬在嘴里,一动不动,好似不认识陆曾祺一样,她拼命睁大了眼睛,霎时,眼里已聚起泪。
罗文培等人还在往那边瞧着,耿正阳脊背挺直,八风不动,万事不管,大口扒着饭,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吃饱饭,睡好觉,练好身体争取早日立功。
“曾祺,你今天中邪啦!”陈启收起惊诧,忙猛推他一下,压低声音斥道,“晓思妹妹一片好意,你别辜负人家。”他又转向王晓思,堆起笑,“晓思妹妹,别理他,他前两天崴了脚,脚疼说胡话呢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这么好的菜送来,陈启哥谢谢你一片心意啊!多好吃的菜啊,在这大食堂可吃不到这么精致的。”
王晓思猛然把头低下了,两行眼泪顺势砸进了饭碗里,她捂住嘴,咽呜声还是清楚传了出来。
陆曾祺看着她这样,又心疼了,手伸到半空,顿住了,他转头大喝一声,“谁再窃窃私语,给我操场十圈。”
脖子伸出一尺远的拉回了,眼睛弹出眼眶的又硬塞了回去,全体安静了,埋下脑袋,恨不能变成一粒米。
他这一声带着怒气,如冰冷刀锋划过岩石,蹦起一溜火星。王晓思吓了收住声,抬起脸来,泪花莹莹,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无辜,脸色转白。
陈启摸了摸身上,糙老爷们,除了发臭的军服,哪有手绢啊,他笨拙开口,“他就这臭脾气,你也了解的,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陆曾祺烦躁抓了抓头发只有半寸长的脑袋,再抬头,神情已镇定,“刚才我口气不大好,吓着你了,我跟你道歉。”
“嘿,可不是,他今天也不知吃了啥枪药,从早上到了训练场就这样了,晓思,不是争对你,你别放心上。”陈启忙和泥,“吃饭吧,都凉了。”
王晓思从口袋中掏出手绢,擦了眼泪,捏着手绢,直视着眼前那一碟蒜泥刀豆,轻声道,“曾祺哥,你说得对,我一女的,这地方是不该来。你慢慢吃,我先走了。”
“唉唉,吃完了再……”陈启急着起身要拉,手握到她胳膊上,又觉得不对,忙放了下来。
陆曾祺闷不吭声。
王晓思跨出一步,心中想回头再看一眼,可一阵阵的羞耻,挡不住浮上脸,她一握拳,朝着门口飞跑走了。
“你把她气跑了,这下开心了。”陈启一屁股坐下,火道。
陆曾祺又气又悔,一拳砸到桌上,碗碟震了震,眼睛暴突,双目血红。这下陈启也不敢开口了,他牛脾气,发起疯来什么事都敢干。
食堂里安静极了,可说是落针可闻。耿正阳坐得挺直,双目直视前方,只等一声令下解散。他面前的饭盆,干干净净,连汤水都喝尽了。
让陈启松口气的是,陆曾祺伸手拿过对面王晓思的饭碗,把剩余的大半碗米饭倒进他的盆里,放下碗又拿起那碟蒜泥刀豆一股脑倒了进去,夹出鱼头,搅拌两下,呼哧呼哧,三大口吞了。
陈启看了结舌。
“解散!”陆曾祺起身,喊道。
闻声听令,新兵们全站起立,排着队踏着正步往门口走了,没有一人交谈,姿势特标准。
“晚上八公里拉练。”
甩下一句,陆曾祺大踏步走出门去。
“这都什么事啊。好好的,又要晚上拉练了,有气也不该这样撒啊。累得还不是我吗?神仙打架,凡人受苦啊!”
转眼间空荡荡的食堂中就剩陈启一人,他把几个碟子拉近了,甩开膀子大吃起来,“毛主席教导我们,浪费是可耻的!”
“正阳,我怎么觉得那王医生看上你了呀。”罗文培大嘴巴,甩着滴水的饭盆,直咧咧说道,“你是不是趁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勾引她了,正阳,我可告诉你,家里英子还等着你呢,你可不能没良心。”
“我也觉得是啊,刚才陆连长那一脸便秘表情,不就跟村里得知婆娘偷汉的老瓜瓢子一样的脸色吗。”沈恽笑道。
“正阳,英子是个好姑娘,你要是辜负她,看我怎么揍你。”赵二红狠狠瞪他一眼。
“你们都乱说啥,罗文培,你个大嘴巴,就会胡咧咧。”耿正阳笑着跳起来,扑到罗文培背上,去掐他脖子,“我是那样的人吗?英子是我媳妇,这辈子都是!”
他手劲大,罗文培被他掐得透不过气来,死命挣着,从嗓子眼里拼命挤出话来,“二红哥,快把这土匪就地正法吧,不得了了,要翻天了。”
“文培哥,我来帮你。”周潜嘻笑着跳过来,去掰正阳的手。
“我也来。”沈恽捋起袖子,也加入,几个叠起来,压得底下的罗文培,“嗷……”
江小米看着这几个小子胡闹,微笑,只是眼底悄然带上抹忧色。
夜色沉沉,万籁俱寂,笼在山谷底的基地分外安静,整片营房都沉入睡梦。打屁磨牙呼噜声大作,人人睡得喷香,白天强体力操练,只求得晚上这一刻安心休息。
一声尖锐哨声贴着平地窜起,撕破夜空,嚣张而急促。
一声过后再一声,两短后又一长,荡着余音,山头林间歇息的雀鸟被惊起,扑扇翅膀仓惶而逃。
“集合,集合,紧急集合,快起来。”江小米大喊。
耿正阳腹部一使力,腾身而起,甩了下脑袋,飞快穿衣打包裹,他见隔壁床上周潜还在憨憨大睡,忙一把把他从被窝中拎了起来,摇晃两下,竖直到地上,“紧急集合。”
“啊……”周潜睡得迷迷糊糊,眼前一团黑,他一个激灵,“紧急集合。”吓得在地上跳了一下,急忙转身找起军服来。
十点熄灯后要到第二日清晨六点才通电,夜里紧急集合都是摸黑完成的。
正阳花了半分钟就把秋衣秋裤,外罩军服穿戴整齐了,又忙整理军被。
“正阳哥,快帮帮我,我把腿伸到袖管里去啦。”周潜坐在床上,哎哟叫唤起来。他太过着急,错把衣裳当成了裤子,两个脚伸到衣袖里,往上用力一提,卡住了。
正阳过去,拉住两个袖管,使劲把他的双腿拔了出来,幸好军服料子厚实,并没扯坏。
“还有两分钟,快一点。”
罗文培偷瞧没人,转到墙角飞快撒了泡尿,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往操场上跑去。
黑团团的队伍,他终于找准位置,轻吁口气,正正军帽,站好。
两人站在队伍前面,一个稍高些,身影精壮,另一个矮上半个头,身材更加敦实。正是陆曾祺和陈启。
“报数。”陆曾祺的声音在寒夜中听来更为严肃,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。
一连串响亮报数,总数六十二,一个不缺。
“呵呵,不错。”陈启微笑起来,大半年的训练还是有用的,曾祺掐着表呢,三分钟内全都集合好了。
“今夜紧急集合,成绩不错,这也是新兵考核的一项,全体通过。”陆曾祺说道。这句话听来就有了人味,他在笑,感觉很是满意。
众人都大喘了口气,暗自庆幸,还好赶上了。
“老陆,检查下背囊吧。”陈启挥手,他训的兵,总得让别人来检查,省得说他包庇纵容。
“不用了。解散吧!”陆曾祺挥手道,“全体都有,解散。”
“啊……”陈启张大嘴,不是说要夜晚拉练的吗,不拉了,难道他听错了。
见着兵们已快步回了营房,陈启终于相信,陆曾祺饭厅里说着玩的,做个紧急集合也就是了。他挠挠脑袋,打个呵欠,好想睡啊,半夜起来真不是人干的事啊。
“走吧,还能睡个半觉。”他拖着脚步,恹恹往后走去。
“回来,不是说好八公里拉练的吗。”陆曾祺反背着手,分开双脚,站得稳稳,一双眼睛好似黑夜中的狼,闪着寒光。
“啊……”陈启一百八十度扭身,险些摔个嘴啃泥,“还要拉练啊?”
“定好的事,怎能变。”陆曾祺目视前方,淡然道。
“那你……”陈启走回两步,指指他,再指指那些垮着肩走回营房的兵,终于明白,这帮新兵蛋子要倒霉了!
“半夜紧急集合,就是变态啊,这谁设计的啊,外头又冷,本来睡得好好的,这样子一玩,睡意都没了。”罗文培大声抱怨道。
“对,就是变态,到外头站了三分钟,啥事都没有。”周潜跟着不忿。
“服从命令,哪那么多话。”江小米喝止。
罗文培不吭声了,周潜吐吐舌头。
“快睡吧,明天还要训练呢。”赵二红打个大哈欠,拍拍周潜。
“我去尿个尿。二红哥,帮我背囊放回去。”周潜拿下背囊,飞快往厕所跑去了。
顺便上个厕所,新兵们又脱了衣裳,展开被子躺平了,这下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。
十分钟过后,呼噜声再次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