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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四章. 大雨滑坡
老天都好像要与他们作对,豆大的雨点噼啪砸下来,打得人皮肤生疼。气温一下降得很低,山谷中弥漫起浓浓雾气。
陈启抹了把脸,狠狠骂了声贼老天,他高声喊过三排排长,“你上前去跟陆连长说一声,就说我说的,拉练下次再拉,这一趟安全回去是正经。”
三排长高声应了,加快步伐往前跑去。
整齐的口号声变得零零落落,一步一打滑,陡峭的坡上简直无法行走,不得不伏下身来,四肢着地。冷雨一个劲往脖子中灌入,没多大功夫,从里到外全都湿透了。
五月给人的感觉是很美好的,温暖宜人,一切都是朝着明媚清朗去的。正阳再次紧了紧全身肌肉,一个抢前,拎住周潜的衣领子,把他往下滑的身子扶稳了。来了这里最大的感觉就是冷,十月已飘雪,三月间还是冰封一片,夜晚更是寒凉,此时一下雨,估计温度只有五六度了。
雨势越发大起来,打在额头眉间,使得人睁不开眼来。
陆曾祺知道有些不大好了,如此大的雨势会带走人体温,让人身体迟缓动作僵硬,此时爬在陡坡上,一个失足滑下去,磕踫到哪,伤腿事小,丢命事大啊。
他有些痛恨起自已来,不年轻了,怎还如此莽撞,对着这些新兵蛋子撒啥气啊,他们没有经验,碰上危险还无力自保,现在只求能平平安安回去,等回去后,他要写份深刻检讨,太不冷静,太过冲动。
他停下步子,甩去眼睛上的水珠,提声喊道,“传令下去,解下武装带,结在一起,互相提拉一把,确保每人可以平安回去。”
开始还有人抱怨,此时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新兵们摸黑解下武装带,系在一起,一手紧紧拉住,串成一串,努力站直,急喘两口气。
再往前还要绕过大半个西山腰,回去只是一小段,陆曾祺只犹豫了一秒钟,就下令喊道,“全体都有,前队变后队,后队变前队,直接下西山腰,穿过蚂蜓河返回基地。”
队伍一声欢呼,每个人努力转过身来,拉紧了绳子返回下坡。三排长才刚挤到队伍中间,听得此命令,知道陆连长已经选了最好的处理方式,有心回去,可命令一定要传到,他无奈继续向前。
上坡容易,下坡难,这句话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,砂土遇水,更加打滑,此时可说是一步一挪了。
耿正阳和江小米不时回头关注周潜等人。
“走慢些,武装带抓稳了。”
这种时候没人开玩笑,尽量后仰着身子保持平衡,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。
前面小小骚动传来,正阳眯起眼睛看去,一个身影正挤过士兵往上爬来。
渐渐近了,雨帘中那人抬起头,正是三排排长,他惊喜喊,“陆连长,报告。”
陆曾祺忙两步跑下,“什么事?”
“陈连长说,拉练下次再拉,这趟安全回去是正经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陆曾祺回道。
说话间,坡上隐隐传来树枝卡擦断折声,越发密集,越发清晰,好像才眨眼间,一路传来,这响动就到了头顶上。
Shit!陆曾祺骂出一句脏话。
“快抱头蹲下,顶上滑坡了!”
随着他喊出,一块大石弹跳着越过士兵头顶,砸向黑黑丛林间,噼啪往下翻去。
猛然醒悟,这一处士兵惊惶大叫,慌乱躲避。
很快,一连串石头翻滚下来。
再顾不得什么拉住武装带,生死面前,你推我攘,四散奔逃。
窄窄小道上,又多站了三排长和陆连长,越发显得拥挤。
正阳第一动作伸手抱头,矮下身子。他忙转身,去找周潜等人,却见着他俩已慌乱往后退去。
“快退。”江小米朝他急喊。
耿正阳忙退后一步,只见脸盆大一块石头落到他面前,晃了两下,又朝下滚去。
石头雨中,再顾不得其他,耿正阳往后就跑。
“正阳哥……”
一声凄厉呼喊在脚下传来。
是周潜!
正阳停下,使劲往下看去,坡下五米多处,一个黑黑人影正挂在树杆上。
“好像是周潜。”江小米跑到正阳身边。
“我下去,你在上面接应。”正阳嘴上应着,人已坐下,飞快往下滑去。
“正阳,往右闪。”上面江小米急声大叫。
耿正阳一个翻身,一块大石擦着他身子落了下去。他轻吁口气,更快往下滑去。
“正阳哥。”周潜涕泪横流,哇哇大哭,“我脚被石头砸断了。”
周潜双手抱在树杆上,左脚努力蹬着,右腿不自然垂着,雨帘中传来淡淡血腥味。
“抱紧,别动。”正阳滑到他身边,扶住他,仔细去看他右腿,小腿肚往下,裤管上颜色越发黑沉,是鲜血。
“应该是小腿骨折了。别怕,我背你下山。”正阳声音沉沉,透着冷静。他飞快解下军服,“忍着些,我先帮你扎紧了。”
周潜哭泣着点头,转头一口咬上袖管。
正阳把军服折了两道,绕着周潜小腿扎上,用袖管打了结。
“没事,听说现在打石膏就能治好,保证跟没断时一样好用。”他顾作轻松道。
“正阳哥……”周潜哭得如同小娃子,特别委屈。
“我们先等一下,等落石过去再上去。”正阳摸摸他脑袋,温柔说道。
参谋长叶容华早坐起了身,操场上强光灯打开的一瞬,他就被惊醒了,站到窗前,远远望见操场上排列整齐的队伍,知道新兵们又得挨训了。他轻笑着坐回床头,一下没了睡意,打开灯拿过本书,打发时间慢慢看着,耳朵细听着队伍跑出了基地。
看得几页,渐渐有了些睡意,刚拉灯躺下,却听着雨打窗户,啪啪作响,转瞬就风雨大作,瓢泼大雨倾泻而下。
他披衣起床,在屋内团团转了几圈,心下担忧不止,拉出去的可都是新兵啊,一下雨,山间气温急降,有危险啊!不行,得通知师长。
叶容华穿好衣裳,出门急往师长屋跑去。
他和师长都住在二号红楼三楼,并不需要出门,走出十多步,就到了师长屋前,他举手,心里又再次思量了一遍,觉得这事确实得报告。
手重重敲下,很快屋里就有了动静。
王国盛披着衣裳打开了门,诧异望住他,“老叶,出了啥事?”
叶容华飞快把事情一说,王国盛皱起眉,“陈启这小子,咋这么不着调,就应该让他在新兵连待着。”
“国盛,出啥事了?”
司雪蓉柔柔的声音在身后传来。
“你先睡吧。”王国盛飞快把手伸进衣裳里,快步往外走,一面高声喊着警卫排长。
王晓思打开房门,见母亲正站在门口,“妈,出啥事了?”
“我听着好像说是新兵连出事了。”司雪蓉微蹙眉头。
“啊!”王晓思大叫一声,“新兵连出事了!”
“晓思,这么大声干嘛,吓妈一跳。”司雪蓉拍拍胸口,关上门往窗口走去,雨声阵阵,从楼上往下看去。很快集合哨吹起,警卫排在雨雾中集合了。
王晓思抢过来在窗口看了眼,又飞快跑进屋,没一会儿,穿戴整齐,往外跑去,“妈,我先出去一下,可能有新兵受伤了,我去看看。”
“哎……”司雪蓉喊得一声,屋门踫上,王晓思已跑下楼去。
“爸,我也去。”王晓思背着医药箱,急声大喊。
王国盛一脚踏进车门,顿了顿,回头道,“上车吧!”
警卫排拉出去,王国盛带着叶容华、王晓思坐上北京吉普往基地大门驶去。
在基地门口,警卫排长跟站岗士兵问清时间和情况,忙返回车里跟王国盛报告。
“二十分钟前出去,走的还是拉练的那条路。”警卫排长报告。
“二十分钟,直接往蚂蜓河开,这么大的雨,他们也该回来了,在蚂蜓河应该能碰上。”王国盛下令道,“等一下,你派人回去,把基地几盏强光灯都往山头打开。”
警卫排长应了,忙派个士兵去办。
出基地,往南走,不上南山,直接开向蚂蜓河,吉普车灯大开。
“快看,基地有人来接我们了。”士兵欢呼起来,指着山脚下远远两盏灯,正在渐渐接近,“是汽车,是汽车。”
“各排长、班长检查人数,有没有受伤的。”陈启高声喊道。
陆曾祺正从上方滑下,伸出一手去扶背着周潜的耿正阳,“把手给我。”
耿正阳把挽在手臂上的两个背囊递出,“帮忙拿这个,我可以背他上去。”
陆曾祺看了他两秒,接过背囊,飞快上了坡。
耿正阳一手扶住树杆,一手托着周潜,一步步稳稳走上了坡。
“周潜,你怎样?”沈恽、罗文培等忙围了上来。
“文培哥,我脚被石头砸断了。”周潜哭,“以后会不会成个瘸子啊?”
“不会的,不会的,现在医术好着呢,没事。”罗文培眼睛红了,像是说给他听,也像说给自已听。他怎么跟舅舅交待啊,舅舅可是让他照顾好表弟的呀!
眼前传来光亮,众人转头望去,基地开了五六盏强光灯,正向北山、西山腰、南山上照来。
“报告,一人砸破了脑袋,一人断了腿,其余都是轻伤。”
各排长向陈启报告着。
“伤者先行,扶着些。”陈启忙下命令,“不要乱,一个个走,山下已有人来接我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