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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十一章.智胜钱贵
“你可别出去瞎咧咧,人家是首长的女儿,我们大头兵的可不能弄坏人家名声。”江小米推了谢铖生一把,睇一眼耿正阳,眼中越添愁绪。
谢铖生个子小,又瘦,被江小米蒲扇大掌一推,歪了歪,险得摔倒。
“长得象头蛮牛似的,只会动手,哼!我还懒得理你们的破事呢!”谢铖生嘟囔一声,悻悻然走回铺位。
“咋的,还会动手了。”
一个懒洋洋声音从上铺传下来,随着木板床发出沉重嘎吱声,一个兵汉子从上铺重重跳了下来。
身高一丈二,眼似铜铃,身如铁塔,站在地上,庞大黑影压过来,把半室的光亮都遮了去。
“阿贵哥,他们两人欺负我一个,你得给我做主。”谢铖生忙窜过去,亲热靠上铁贵只穿着秋衣的身子,抱住他粗如炮管的胳膊。
“咋的,瞧不上我兄弟。”铁贵把谢铖生往后一揽,挡在他身前,喝问道,一双眼睛恶狠狠瞪住两人。
耿正阳坐在凳子上的身子慢慢站了起来,眼神幽幽望向他,镇定淡然,只是那双眼珠子越发黑沉,暗如潜渊,没有一丝光亮。
江小米一怔,老兵又想找渣了,他转身,勉强露个笑容,“铁贵兄弟,我们可没欺负铖生,大家都是兄弟。”
“你当我眼睛瞎啊!他想尝个饺子,你不给,你还推他了。”
铁贵身子壮实,说出话声来隆隆响,恍同火车压过。
“这不是大伙都吃过了,正阳连着站了两班岗,一班还是帮程九新站的,这又冷又饿的……”江小米实在挤不出笑来了。
老兵都爱欺负新兵,美其名曰让他们长长见识。其他营房洗衣打扫全新兵包了,把新兵凑得头脑肿成猪头的比比皆是。他和正阳进了这营房,许是见他当过班长,也不算新兵,两拨人冷眼瞪视,倒也没发生那样的事,难道今晚要发生了。
江小米再看眼钱贵壮实的身子,粗壮的手臂,他带新兵连时,整个连里没有壮过他的,可这钱贵竟还高出他大半头,拳头大过他一圈,他心中浮起一丝不确定。这家伙力大,听说能拔起人粗的树,他慢慢捏紧拳头,就算打不过,也得打。这关乎着他和正阳以后在这营房的生活,像个人还是象条狗。
新兵里有本事的,跟老兵痛快打过一场,打赢了或是你熬住了,像个老爷们,就能赢得老兵的尊重,以后就是兄弟;如果你怂了,那就怂到底吧,一年两年熬,从新兵熬成老兵,嘿嘿,那也对不起了,一些杂活就你干了吧,谁让你没本事呢。兵营本来就是一帮糙老爷们,识字的没几人,谁本事大,拳头狠,听谁的。
江小米微微曲膝,把重心压下,今天不能善了了,一顿痛揍是免不了了。他比正阳大几岁,他是哥,他得挨在头里。
铁贵慢慢举起手,左手握右臂,右手捏成拳,扭了扭腕子,嘿嘿一笑,眼神凶狠。再换手,扭了扭左腕。
“其他营房如何,我想你们也听说了,原想着给你们留些面子,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。可谁让你们欺负我兄弟呢。”
“阿贵哥,给他们瞧瞧你的厉害。”谢铖生欣快笑道,好似已看到两人被揍得嗷嗷叫。
“你们求声饶,阿贵哥心好,说不定他就饶过你们了。哈哈哈……”
耿正阳轻轻踏前一步,一手把饭盒慢慢搁回炉盖子上,他直起腰,再细细看了眼钱贵,推开身前江小米,站到钱贵面前。谢铖生的笑声如风过耳。
他很随意,双脚微微张开着,是稍息的姿势,脸上表情也很平静,没有一句话,只是望住钱贵,眼珠子亮得摄人。
谢铖生慢慢收了笑。
江小米心下暗惊,“正阳……”
耿正阳手一举,止住他的话。
“哟,还是个不怕死的。”钱贵嘴上硬着,心中慢慢惊疑起来,难道这是个厉害的,可再看一眼两人身胚,他放心了。
正阳身材颀长,虽说比不过钱贵,个子上也不差多少,可再看身圈子,钱贵能顶他两个,压都压死他了。
“挨打了,可别哭鼻子。”钱贵狠狠道。
他一拳直直冲着正阳鼻子捣去,力道猛,带起丝丝风声。这一拳并没手软,如果捣中,鼻梁断裂,眼前发黑,剧痛能让人昏厥。
“快闪!”江小米急叫,一步奔前,直冲钱贵击出的胳膊砸去,要逼他防守,以解正阳之危。两个体型相差如此巨大的人,谁胜谁负还不一目了然。正阳心地好,讲义气,肯定是抢着挨打,唉,他就不该退开的。
江小米心头纷杂,思绪乱转,可也是一瞬的刹那。钱贵那一拳已击到,他的手臂才刚击出,眼瞅着来不及,他眼尾扫去。
只见着正阳缓慢动作,一张脸慢慢侧开,嘴角还带出些笑意,在他眼前划开。
他的拳头击上钱贵胳膊,咚的一声,如同砸在钢板上,震得手臂发麻。
“好啊,你们竟然两个打一个。”谢铖生哇哇叫起来,飞窜过来,一拳黑虎掏心,直往江小米还未收回的胳窝下击去。
如此刁钻,这小子也不能小觑,江小米忙闪身后退。
“阿贵哥,揍他,我帮你拖住这个,你快点啊,我打不过他。”谢铖生呱呱叫。
钱贵收回拳头,有些发愣。他望着眼前笑微微的耿正阳,直眨了两下眼,难道他没算好距离,没够着!
“再来。”耿正阳沉声道。
再来,什么,这小子说再来,没打中!
钱贵脑子转不过来了,可拳头比脑子快,已练过无数回,左拳跟着击向他喉结。
他人壮实,脑子简单,这一招有些不知轻重了,对付敌人可以锁喉掏心,可正阳是战友……
旁边的谢铖生都觉出不对了,他轻喊一声,“阿贵哥……”
江小米来不及喊,舍得接谢铖生一拳头,往两人飞扑去。
只见着耿正阳身子往后仰出,腰部使力,一个郑板桥式,如花般散开,旋转着避过钱贵钵大的拳头。
他身子轻盈,陆曾祺和陈启都夸过的,他韧性够好。
钱贵左一拳,右一拳,如同狗熊打蜂,耿正阳轻盈跳跃着总能躲开。
江小米和谢铖生早停了手,微张着嘴,呆了。
嗷……钱贵仰天叫。一拳击出,没打着正阳,却击上床铺板,咔嚓一声,前侧的床板断了。整个床往中间凹陷,要掉不掉,半挂着,上铺叠得整齐的军被慢慢,慢慢滑下来了。
“阿贵哥……”谢铖生蠕动着嘴唇,这下惨了,要去军需处换床,还不得挨批啊!
耿正阳觑一眼床铺,瞧准钱贵击来的拳头,双手握上,候着他手臂伸到底,一手扭向他中指,双腿后蹬床栏,轻盈翻转,从钱贵头顶跃过,带着他那只用尽力道的右手,掰住他中指,借着全身力气往他脖颈后拉去。
中指被往后掰去,骨头咯咯响。
吊在天花板上的那盏电灯被正阳翻过的身子带动,飞荡起来。霎时,一屋子光亮一闪过来,一闪过去。明明暗暗中,钱贵全身力气无处可使,随着那往后压的中指往下蹲去。
正阳背身飞速往他腿窝后踢,他不由跪了下去。
好个耿正阳,身体一旋,两只长腿如蛇盘上钱贵脖子,双手掰住手,夹着他脖子再往下一压。咚的一声,两人一起倒在地上。可钱贵脖子被锁,特别中指疼得如要断裂,再动不了。
“正……正阳哥……”谢铖生胆颤喊了声。
“服不服?”正阳腿脚用劲,低沉笑道。
别看他瘦,他力气可大着呢,只要去问问八道沟那些小子就知道了,哪个没被他打怕,不然打架王这名字哪来的,这可不是牛皮吹出来的。
“不……不服……”钱贵脸孔憋得通红,使劲挤出一句话,“我……我们再……再来……”
“行了,行了。”江小米翻身农奴做主人,这滋味实在太好了。他嘿嘿笑道,“博击课多着呢,下次再练,下次再练。正阳,松手吧。”
“正阳哥,请松手吧。”谢铖生忙道,“你肚子还饿着吧,我帮你把饺子热热。”他殷勤过去,把饭盒再放了放正,扶起翻到的凳子,“正阳哥,快来吃吧。”
门外说笑声传来,营房其他人回来了。
正阳手一松,站了起来,拍拍衣裳上的灰,两步过去,拿起饭盒,捏起一只饺子,递出,“你要尝吗?”
“不用,不用,我都吃饱了。”谢铖生一张脸笑成弥勒佛,“你吃,你吃。”
钱贵翻起身,坐在地上,鼓着腮帮子喘气,他转过头,“你挺厉害,我们下次再练。”
“行。”正阳咽下饺子,轻快笑道。
程九新和姚小军说笑着推开房门。
“咦?怎么了?”两人诧异。
“钱贵兄弟练拳呢。”江小米笑道。
“嗷……”姚小军扑过去,“钱贵,是不是你小子,把我的床都打烂了……你赔我……”
“今晚我睡你的床!”
韭菜饺子真香啊!正阳嘬了嘬手指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