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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十六章. 借家属院
还没到吃饭时间,耿正阳带着两人直走到食堂里面。他高声喊,“周潜、沈恽,快出来,你们嫂子来了。”
“嫂子来了?”周潜惊喜跑出来,手里还拿着削了一半的土豆和小刀。他惊喜连连,扑上来捶了正海一拳,“你小子也来了。嫂子,你快坐。”他拖过张凳子让着木英坐,“嫂子,这么冷的天,想我哥了吧!”说完又急着回头喊,“沈恽,嫂子和正海都来了,你快出来。”
沈恽扎着白色大围裙,抓着个锅铲急步跑出来,额头上满是汗珠,见到俩人,一蹦三尺高。
“嫂子,正海,你们来了?家里都好吗?有没有捎啥口信?”
“你们俩小子,怎么当起厨子来了?”正海一人给了一个拥抱。
木英打手势,正炒菜呢,菜别糊了。她笑,只觉亲切。
“噢,噢。”沈恽挥着铲子又着急跑回去了。
没一会儿,周潜和沈恽端出热腾腾饭菜,一盆小鸡炖蘑菇、一盆辣白菜、一盆猪肉炖土豆,一大盆饭。
“正阳哥,你们先吃。”周潜笑。
正阳点头,明白他们现在忙得不可开交,挥手,“你们去忙,不用招待,等忙完了再说话,有时间。”
两人点头,先去忙。
“这小鸡炖蘑菇用的菇跟我们家乡的不一样,你尝尝。”正阳夹一块榛蘑放到木英碗里,朝她笑,“做法也不一样,鸡是先煸炒过的,你喝些汤。”他殷勤帮她盛好汤,心疼道,“多吃点,这一路上辛苦你了。”
“哥,我也要。”正海把碗递过去,朝着正阳嘻嘻笑。
“好,哥也给你盛,我们正海这次也辛苦了。”正阳温柔道。
金黄色的鸡汤,浓浓的香味,雪白晶莹的米饭。木英看一眼正阳,吃口饭,吃口饭,看一眼正阳,她觉得幸福极了。
她吃了一碗米饭,又喝了两碗汤,觉得非常饱了。正海吃了两碗饭,喝了两碗汤。两人瞠目结舌看着正阳把剩下的米饭,剩下的菜连着汤全部吃光了。
他咽下最后一口饭,打个饱嗝,眯着眼睛笑得欢快。
木英把手伸过去,紧紧握住他手。他的正阳受苦了,要不是有高强度的体力活,人会这样瘦,饭量会这样大。
“走吧,我们先去家属院借个屋子。”正阳望住木英,一脸愧疚,“英子,我在这里还是个大头兵,分不到家属院,你……”
木英伸手制止他的话语,她摇头微笑,掏出小本子,翻到她早写好的那行字,递给他看。
我去旁边镇上住,你休息日来看我。
正阳凝望着这行字,看了好久,他觉得眼睛酸涩,不舒服极了。他把本子合好,重重点了下头,望向木英,“好,我明天送你们去镇上,租房子。”
木英柔柔笑,眼睛里全是柔情,只要他来看她,她就满足了。
正阳拎起大麻袋,掂了掂,还挺沉,他诧异,“里头是啥呀?”
“家里的咸菜咸鱼,还有两床棉被,还有别人捎的东西。”正海说得欢快,“娘怕你这边吃不到肉,一定让我带的。”
三人跟周潜沈恽打过招呼,直奔家属院。家属院中留出几幢空屋子,就为了有人探亲时留宿两晚。
正阳做了登记,拿到钥匙,带着两人找到屋子。打开门,一股霉味扑鼻而来。
“哥,这能住人吗?”正海嘀咕。
正阳收住脚,嘴巴抿紧,憋出,“我再去换个屋。”
木英忙拉住他,笑着摇摇头,敞开门走了进去。想来,大冬天的,北方又冷,挺长时间没人来探亲了吧,这屋子闲置着不生火,肯定会泛潮发霉。
屋子挺大,靠墙盘着面大炕,足可以睡上五六人。大炕对面一桌四椅,另有两个脸盆架子,别无他物。
她还没睡过火炕呢。木英笑靥如花,打手势,烧了火炕就好了。
正阳上前一步,从背后紧紧抱住木英,他哽咽,“英子,对不起!”
这说啥呢,木英使劲转身,含笑看着他。
她的表情愉悦,眼珠儿黑亮,流光溢彩,里头藏着窃喜。眼前的破屋她是真真正正一点也不在意,她欣喜着能跟他在一起了。
“英子,我好想跟你睡。”正阳把嘴凑过去,挨到她耳朵,呓语道。
嗯,英子重重点头,我也想跟你睡。
正阳快乐地哈哈大笑起来,他的英子,一颗心坦然在他面前的傻丫头,他如何能不爱她!
他晒得更黑了,简直如个黑炭,脸颊消瘦,更为立体了,那长长睫毛笼下,透出幽暗幽暗的光,盯住她的眼神火辣热烈。
她不觉得羞,只觉快活。她伸手,一把揪掉了他的帽子,双手把他脑袋拉下,先去亲他的眼,那闪亮闪亮的眼,里头都是快乐,长长睫毛受惊,轻轻合拢,恍若一只欢快的小鹿,灵动跳跃。她再亲他鼻子,一点点往下,他皮肤光滑,轻轻滑过,她的心儿随着唇一起颤抖。
正海早捂脸飞逃出去,找着外头灶口,认命点火烧起炕来。没媳妇的人真命苦啊!
许是有人集体通炕道,烧了不长时间,炕就微热起来。
“你先坐着,我去领些被褥过来。”正阳把木英抱到炕上,脑袋埋入她脖颈,咬她耳垂,轻轻道,“今晚我跟你一起睡。”
木英抱住他大脑袋,揉了再揉,掌心连着心,甜蜜蜜。
正阳出门,一个使劲,身子直往上跳起一米多,他伸拳往空中挥舞两下。他想大喊,他好欢喜啊!
哈哈,今晚要跟英子一起睡啦!
他飞窜出去,找着后勤处,领了两床厚厚褥子,跑回屋子,递到木英手里,又冲着她嘴唇轻轻一啄。
“你先铺着,我去请假,把明天的假也请了。”
木英点头笑。看着他连蹦带跳飞跑出去了。
她勇敢一点点,竟带给他这么大的快乐!她很欢喜,很欢喜!
跟着班长程九新请了今晚加明天一整天的假,正阳心定了,可以跟英子相处三十七个小时啦!他冲进营房,从被褥下摸出从军以来发的钱,每月八块钱,发了十七个月,除去买些牙膏之类的生活用品,还有一百二十二块钱。他把钱揣进兜里,带上毛巾牙刷,往家属院奔去了。
奔出半路,他一掌拍向脑袋,脑中一个想法简直要令他快活地冲上天去。他一个趔趄,手掌撑地才没有摔倒。正阳微咳一声,左右瞧了眼,幸好没人,他拉拉平衣角,踏着正步一二一二往家属院去了。
“正海,这基地旁边还有个好地儿。”
正阳一脸笑意,他看一眼分左右两边铺好的被褥,木英盘腿坐在左边被褥,正笑微微看住他。
“啥好地儿?”正海忙问。
“基地不远处竟是个温泉眼子。”正阳笑,弯腰从地上拿起木英的棉鞋,拉过她腿,帮她细细穿上,慢悠悠说道,“所以我要带你嫂子泡温泉去。”
“啊!温泉!”正海欢呼起来,一步窜出,拉住正阳胳膊,苦着脸,“哥,你可不能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啊!我也要泡温泉啊!”
木英看着正阳笑,这个坏胚子,又要逗正海了。
正阳轻咳一声,“我的意思呢,等下周潜和沈恽肯定要来找你,你不是还给他们捎东西了嘛,正好给他们,然后跟他们一起去泡温泉呀!我呢,跟你嫂子就先过去,过这个叫……叫啥两人世界……”
“啊!”正海瞪眼,挠挠脑袋,嘿嘿笑起来,只要有温泉泡,跟谁去无所谓。他大方挥手,“哥,那你带嫂子去吧,我留在这里等周潜他们。”
木英收拾了毛巾牙刷内衣裤,跟正阳的一起,用小布扎了,挽在手上,快活活跟他往外走。
到了门外,正阳蹲到她面前,侧头笑,“媳妇,你上来,我背你去。”
木英忙摇头,这部队里,看到不好吧。
正阳拉她双腿,一使劲把她背了起来,飞转两圈,他轻声快乐喊,“媳妇,我的好媳妇!”
木英怕摔,忙搂住他脖子,无声笑起来,这家伙,骨子里就是个坏的。
正阳双手交叠托在木英屁股下,背得很稳。他朝站在门口的正海一示意,转身大跨步走了。
他人高,木英驼到他背上,立马觉得世界不一样了,看得更多,更远了。
苍溟暮色,雪拥山头。第八军团里却是处处绿色,在暗暗光线下,呈现出一种浓浓的黑绿色。这一片浓浓深色中却露出一角红色,张狂显眼的红色,大喇喇占据在那儿。
她摸摸他耳垂,伸手朝那一指。正阳看去,笑。
“那是我们首长住的地方,师长团长都在那块,还有一个特务连也住在里头。”
正阳一手托住她屁股,一手伸前,摸着她小腿,爱怜捏了捏,换着手帮她把裤角拉了拉好。
他细细说道,“当时新兵连考核,我成绩还不错,师长都挺看重我的,让我挑着去哪里。”他顿一下,“我就想啊,实战连连长以前带我们新兵连,人我熟悉一点,他特直爽,这样子的人好处,没有坏心眼子。这个特务连长陆曾祺嘛,人不坏,但有些冲动,处起事情来显得毛糙。”
正阳的声音低低沉沉,合着暗下来的夜色,沁入她的心里头。她内心安谧平静,体会着他所讲的每句话,了解他的军营生活,了解他的想法,明白他的心思。
“这里有个卫生所,卫生所里头有女卫生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