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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十七章. 去泡温泉
他声音压得更低,木英把耳朵挨近,才能听到他的话语。她双手挽着他脖子,脑袋搁到他肩头,一动不动,依赖着他,静静听他讲。
“其中有个女医生,叫王晓思,她……她是师长的女儿。”正阳稍微迟疑一下,却又坚定说了下去,“她对我有好感。前两天还要送我一幅皮子手套,我没收。”
木英身子不动,把脑袋侧过来,朝着他脖子亲去,一下再一下,温温柔柔,满满爱意,满满感动。眼泪一点点滑了下来,滴到正阳脖颈中,极冰又极烫。
正阳脚步微有些不稳,他把木英往上托了托,手臂使劲,背得更稳了。他不回头,就这样安静说下去,“她人长得挺漂亮,怎么说呢,也挺会做人,好多兵都喜欢他。这次周潜的腿摔坏了,是她全程护理,直到出院。昨天周潜你也见到了吧,能蹦能跳,一点都没事了。”
木英把脸贴上他皮肤,紧紧挨着,肌肤相贴,温热传来,那块地方渐渐发热,发烫,直烫到心里头。
他的声音越发低,低得就似从腹腔中冒个头就没有了,“英子,我的好英子……我有了你,这辈子就够了……你放心,我跟你一起走下去……走一辈子……”
木英泪眼朦胧,直点头,她凑过去,一口咬向他脖子,咬得重,咬得不松口。
“明天我带你去镇上找个好屋子,一休息马上来找你。英子,你能来……真好……我真是很想你……”
正阳停步,一手伸上来,摸到她脸,轻轻抹去泪。
“傻丫头……”
他轻叹。
王晓思握在望远镜上的五指攥得发白。
他怎能对她那样好,还背着她走!不就是个乡下女人吗,哼,还挽着一个发髻,真够老土的,都什么年代了,妈妈辈都不兴这个了!也不知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,皮肤干巴巴,身子也瘦,肯定没什么看头,哼,就那双眼睛……最像狐媚子!
正阳也真是,凭他的条件也能好好挑挑,怎会看上这种的,真是没文化。
“晓思,吃晚饭了。你爸让我们俩先吃。”司雪蓉推开房门,见王晓思站在窗口举着望远镜看,微笑,走过去拿下她望远镜,“天都黑了,看啥呢,明天再看吧。”
王晓思怔怔然被她抽掉望远镜,仍旧呆望着窗外,一动不动。
“晓思,你怎么了?这两天饭也不想吃,身子不舒服?”司雪蓉立马担忧了,伸手抚上她额头。
“妈……”王晓思转过脸,两行泪已滑了下来。
“思思,我的好姑娘,你可别吓妈妈,倒底发生什么事了!”司雪蓉大惊,一把抱住她,“跟陆曾祺吵架了?他欺负你了?妈妈说他去!”
哇哇哇,王晓思埋进她怀里,大哭起来。
司雪蓉好久没见女儿如此委屈了,她家思思从小聪明伶俐,听话懂事,跟谁都处得好,是个最让人放心的孩子!长大后更是工作认真,不用多操一点心。
这回遇上什么大问题了?她微微皱起眉,难道上次见到的……
她扶着王晓思,退到床上坐下,还像小时候一样抱住她,轻轻拍抚安慰。
王晓思直哭过好大会儿,总算觉得心中不再那么堵得慌。她擦擦眼泪,抬起头可怜兮兮喊道,“妈妈。”
“你啊,这么大的姑娘了,还像个小孩子。”司雪蓉掏出手帕给她细细擦了泪,“我们漂亮姑娘哭了就不好看了!瞧瞧这大花猫脸!”
王晓思扑哧笑起来,带嗔带笑,胡乱抹着泪,羞道,“妈妈,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“我的傻姑娘,在妈妈眼里,你的每件事都是大事,有啥笑话呢。这回愿意跟妈妈说说吗?你……你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兵了?”
王晓思一点头,却又胡乱摇头,她眼泪又流出来了。
“好好好,我不问了,等你想说再同妈妈说。”司雪蓉哄道,心中思绪如麻,乱成一团,女儿真恋爱了,也不知是哪个大头兵,害她苦成这样!
王晓思抬头,抓住她手,“妈妈,你不要担心,我能处理。”
司雪蓉伸手轻轻抚摸她脑袋,“好,我们思思最能干,肯定能处理好了。思思,只是妈妈希望你开心,真有啥不好解决的,一定要跟妈妈说。”
嗯,王晓思感激望住她,“妈妈,你真好。”
“走,吃晚饭吧,今天有你喜欢的排骨汤。”司雪蓉拉她起身,引着她坐到餐桌旁,帮她盛好汤,“吃吧,妈妈炖了三个小时呢,尝尝这萝卜,入不入味。”
王晓思木木捧起碗,食不知味喝了两口。
“好喝吗?妈妈特意给你熬的。”司雪蓉专注地等她露出笑容。
王晓思腾得站起身,放下碗推开凳子,从衣架上拿下大衣,飞快往外走去,“妈,我有事要去找曾祺哥,你别等我了,你先吃吧。”
话音落下,人已跑远了。
“唉,还象个孩子……”司雪蓉摇了摇头,忧色浮上脸。
两人依偎住,温情脉脉,一步步走得稳。
沿着红房子外围墙,顺着小道就能通向边门,从这里出去,走上十五分钟就能到温泉地了。现在早,肯定没人来,正好让英子泡泡,去去乏。
他的肩膀并不是特别宽,现在更瘦了,瞧着都有些单薄,可他身子稳稳,双手如铁臂,让她安心极了,她趴在他背上,听着他不急不缓的呼吸声,走一步细微晃一下。她想,母亲的怀抱也不过如此了吧,这个男人,是把她捧在了心尖上,深深爱着她。
她情不自禁,伸出手摸上他下巴,下颌处有些细微的胡茬,硬硬得有些扎手。她托着他下巴,细细摸,摸啊摸啊,再往下,摸上他喉结,突出一块。
正阳咽了口唾沫。
喉结轻轻一滑动,像个调皮的弹珠,木英笑起来,一抬眼,猛见前面一扇大铁门,铁门边站着两个端枪战士,目光如电正从帽沿下紧紧射过来。她一惊,忙缩回手,惊慌挣扎,想下地。
正阳轻快笑起来,箍住她腿就是不放她下来。
木英挣了几下,未果,只得趴回去,把脸朝他脖颈深深埋下,太羞人了。
“我媳妇,她特意来看我的。”正阳大声说道,声音骄傲,从心底子里透出来的满足和幸福。
两个战士肃然而立,朝木英叭的一声,敬了个礼。
军嫂!让人尊敬!
木英偷偷看着他们,原以为他们会笑话他。两个战士举手额边,方正端肃,标标准准给她敬了这个礼,她的心咚的一大跳,整个酸软成了一滩水。
他们是最可爱的人,正阳也是他们的一员,她好自豪!
正阳点头,大步走过他们拉开的铁门。木英微转头朝后看去,其中一个战士还在对她善意地笑。她一双手搂紧正阳脖子,把腿盘盘紧,咧开嘴无声笑起来。
解放胶鞋踩在雪地上,一踩一个深坑,走出两三百米后,雪层渐渐薄了,到了后来,只看到黄色岩石,温度升高,暖融融热气扑来。
木英表示要下地,正阳见到了地儿,爽快把她放了下来,牵住她手,轻笑道,“这里暖和吧!”
木英愉快点头。
两人拉着手飞快往前奔去,借着微弱光线,一个大圆池子腾着热气出现在两人面前。
木英张嘴惊讶,这一大池的热水!这就是温泉!她笑着眉眼弯弯,朝正阳比划,比家里的木桶子大多了,都能游泳了。
正阳刮刮她鼻子,帮她解下围巾,笑道,“这是战士们挖出来的,原本是个小溪。”
木英弯腰,伸手去摸泉水。水温烫手,她一笑缩回手。
“摸着烫,等下泡了就不觉得烫了。”
木英蹲着,抬头仰望高高的正阳,忽儿觉得有些羞,就要在这野地外跟他坦诚相见了吗!
“曾祺哥。”
在小食堂外,王晓思找到了正要去吃饭的陆曾祺。
“晓思。”陆曾祺惊喜,快步过来,双目含笑,“你也来吃饭,一起吧。”他看一眼她手上,却意外没看见饭盆,他抬眉。
“曾祺哥,你能陪我一会吗?”
王晓思微低着脑袋,不看他,神情幽幽,视线对准食堂外砖地缝中探出来的一株小草,奄奄耷耷,只剩了一根草叶,半垂着脑袋,茕茕孑立,形单影只。
陆曾祺回头看一眼灯光明亮、人影走动的小食堂,把饭盒收了起来,“行,我陪你。”
王晓思苦涩一笑,转身往外走。
一直注意着她的陆曾祺皱起眉头,一步赶上她,小心翼翼试探问道,“晓思,你不高兴吗?”
王晓思埋着头走,并不回答。
知她心情不好,陆曾祺也不出声了。他微有些明白,刚才接了两人过来,一人正是耿正阳媳妇,晓思对耿正阳动了心思,见到她肯定很痛苦,还没长大的芽苗被大风刮断了。他一时喜一时悲,喜得是耿正阳算不上对手了,悲得是,他同晓思青梅竹马,他对她情深,她却不爱她。他又有些痛恨自已,她悲苦,他见了竟然高兴,难道没了耿正阳,她就会死心塌地爱上他,他有些不确定了。
出了大院,沿着红色围墙往外走去。
陆曾祺拉住她,“晓思,去哪?”
“曾祺哥,我不舒服,我想去泡泡温泉。”
王晓思望向他,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水光莹莹。
泡温泉!陆曾祺举起左胳膊,看了看夜光手表,现在刚六点钟,离战士们去泡泉还有一个小时,那边没人,倒是可以。只是晓思不是一直嫌那边是臭男人泡过的,不干净吗,她宁愿在家洗热水澡,一次也没去过啊。他皱眉,“真要去泡?”
嗯,她低低应着,又把头低了下来。
他心头一软,伸手摸摸她脑袋,笑道,“好,那曾祺哥陪你去,帮你看着,泡上一会,人舒服了,咱就回去。”
陆曾祺跟守门战士打了声招呼,带着王晓思往温泉边走去。
见两人走远了。一士兵把门关上,搓了搓脸,“今天温泉水肯定特香,等下了岗,我们也泡去。”
另一个士兵眼珠子转了两下,咧开嘴笑。
“两对人,可不要碰上咯!”前一士兵轻笑。
“碰上了有啥子关系撒?”后一士兵憋不住,终问出声。
“你笨啊,这时候泡温泉,没那心思谁信啊!”前一士兵轻笑一声,站上原位,端起枪,表情整肃不说话了。
后一士兵眨了两下眼睛,笑声从牙齿缝中喷出来,他觉得不妥,忙使劲抿住唇。
铁门边又安静了,如同站着两个钢铁雕塑,两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