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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十九章. 滚啊滚啊
擦干头发,正阳关灯,飞快脱了衣裳,他把她搂进怀里,叹出一声喜悦,心满当了。
他凝视她睡颜,屋子黑暗看不清,可觉小脸柔美祥和,他低头珍爱地亲亲她,被窝里一双手,上上下下摸了三五道,爱不释手,想到她这几天累了,终不再闹她,闭上眼睛强逼着自已跟她一起入睡。
睡着半道,又听着正海蹑手蹑脚回来,他终于睡沉了。
军号吹响,集合哨吹起来。木英被惊醒了,一二三四的喊声雄壮有力,脚步声汇成洪流。她猛睁开眼睛,白亮的光线透过窗纸洇成一片柔柔的白。
全身暖洋洋,不舒服的是身体被箍住,重重压着,她伸手一摸,一只胳膊搭在她胸前,另有一条大腿压住她的腿,把她半包了起来。她转头,正阳脑袋正挨着她,闭眼睡得香。
睡着了真跟蓁蓁一样,嘴巴还嘟着。她抬手,轻轻抚上他眉眼,正阳真是个漂亮的孩子,眉眼都生得恰到好处,多一分太霸气,少一分又嫌太娘气,就连这样黑的皮肤,她都喜欢。她挨过去,亲亲他嘟起的嘴唇。
他目光清亮,咬着她唇含糊问,“丫头,你有没有要跟我交待的?我们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。你早坦白,我就不打你屁股了。”
木英微愣,眨巴两下眼睛。
她恍然,笑起来。一手伸下,拉起他一只手,她在他手心上轻轻划字。你当爹了。
这几个字划完,木英只觉裹着她的身子一个轻颤。她笑,继续写。女儿!蓁蓁!
正阳目光从她举在半空,透亮的手指上,一点一点慢慢转到她脸上,对上她含笑的眼,他张着嘴,傻愣愣问,“我有女儿了,我当爹了,她叫蓁蓁!”
木英调皮笑,捧住他那张呆呆的脸,重重亲了下。
“当爹了!有女儿了!”正阳重复着,昨夜的微微疑惑,变成现在如此大的惊喜,他好似不相信,再问,“我当爹了,有女儿了?”
木英点头,再点头,笑容绚烂。
“啊!”正阳猛叫一声,心中高兴不知如何发泄,他一个翻身,在炕上打起滚来。
被子被他拉走,木英大急,忙一把抢住,拖了回来,只见他光着身子也不怕羞,在炕上翻过去,撞上正海,又翻过来,边笑,边滚。
滚到她这边,他一掀被子钻了进来,抱住她,拉住被子,再一使劲,带着她一起打起滚来。
他的笑声清亮,胸膛震动。他滚到上面时,沉沉重量压着她,她暗想,这就是喜悦的重量,他滚到下面时,至钢至柔身体托着她,她微笑,这就是爱情的滋味。
被子卷成了条,两人如同一个毛毛虫裹在蛹中,滚过来,滚过去,把正海挤到了角角边上。
正海苦着脸,大叹,他孤家寡人,好汉一个不敌两!他闪吧!
正阳笑罢,也不松开,他凑到木英耳边,“好英子,好媳妇,正海出去了,我们再睡一回吧!”木英忙摇头,现在天都亮了,别人会进来的。
“别怕,正海在外头呢!这小子有数的。”他不由分说,一个使劲钻了进去,“嘿嘿,我们再生个儿子!”
木英腿脚酸软,望一眼她身边神清气爽,一脸傻笑跟人打招呼的正阳,她在他手心狠狠掐了一把。正阳眉眼不动,温柔攥了攥她手。
走出基地,他蹲下,“娃他娘,我背你走。”
娃他娘三字,狠惊了木英一下。她拍他肩头,转头看看站在门口的岗哨,只觉得他们站得端正,但那眼睛溜溜地斜过来,里头全是笑意。
正阳不理,硬是背起了她,绕着门口那块大岩石,小跑着飞快转了两圈。
一辆吉普军缓缓驶停。王国盛坐在车里,朝外头看着。
“那个兵,有些面熟?”
旁边的参谋长叶容华轻笑,“那不是半年前新兵中最出挑的耿正阳嘛,现在在实战连。”
“哦!原来是他!”王国盛点头,“不错,不错,是个好兵,这么疼媳妇的,肯定是个好兵!”
叶容华暗笑,师长也是个疼媳妇的。
“哥,你等等我,走这么快,我都跟不上了。”正海喊着小跑上去。
“正海,快点,你嫂子还没吃早饭呢,肯定饿了,我带你们镇上吃烤鸡去。”正阳朗笑道。
木英搂住他脖子,看着太阳如同一个红鸡蛋,挂在光秃秃树梢上,映得树梢上的冰凌子五彩缤纷,好看极了。
三人很快进了镇。小镇很是热闹,正是出门买菜吃早点时辰,街上行人络绎不绝。
“哥,去哪找房子啊?”正海抓了抓脑袋,“要不……”
他把夏家生几字咽了回去,看着到现在都没舍得把嫂子放下的哥,心想他肯定不愿见到那个婆妈男人,还是别多说了,哥揍人可是很疼的。
行人好奇多看两眼背着木英的正阳,他穿着军服,满脸正气,又是满眼柔情。这可不多见,小镇上见得兵多,倒不稀奇,一脸幸福笑容的兵可是难得。许多人望望他们,都朝着他们笑。
木英羞,埋上他肩头。正阳更是理直气壮,把她往上托了托,一脸笑意朝他们点头。
我媳妇啊!你们可都要关照着!
正海偷偷退后两步,哥实在太傻冒了!
卖粥的早点摊子,正阳带着两人坐了下来,三碗大米粥,一笼包子,两根油条。
“你们等着,那头有烤鸡卖。”正阳笑着起身。
木英抓住他手,摇了摇头,这些挺好了。
“没事,吃不完我们带回去,中午再吃。”正阳笑道。飞快跑过去买了只烤鸡回来。
木英吃了个鸡翅膀,看着两兄弟风卷残云,把烤鸡消灭完了。
正海打个饱嗝,“太好吃了!又酥又香!最好天天来上一只!”
正阳敲他一记脑袋,“想得美!”他抹抹嘴,转向摆小摊的大娘,笑问,“大娘,请问这边有没有哪家出租房子?”
卖粥大娘在围裙上擦擦手,见客人不多,笑着过来坐到木英旁边,“小兵哥,你们想租房子啊,我倒知道有一家,就是不知你们是否愿意?”
“噢,大娘,这怎么说的,请给我们讲讲。”正阳忙问道。
大娘伸手一指前方,“看到没有,就是那个摆小馄饨摊的大姐。”
三人看去。隔了四个摊位,一个壮硕妇人正在摊子前忙碌着。她旁边还有个小姑娘,十岁左右,扎着两小辫,围着个兔毛领子,脸颊冻得通红,正帮她包着小馄饨。
这妇人四十多岁模样,头上包着块蓝粗布,脸孔收拾得干净,动作麻利,下混沌,捞混沌,一气呵成,热气腾腾的碗很快端上客人面前的小桌。
“就是她,刘满枝。”大娘顿一下,“她可怜,他男人跟你一样,也是个当兵的。”她望一眼正阳,接着再望了眼木英。
木英被她看得心一紧。
“也是个当兵的。”正海好奇道。
“他男人在部队里也好几年了,现在算来是前年的事儿,上战场,炮弹炸下,把两条腿给炸没了。”大娘伸出腿比划一下,“断到膝盖上头,幸好被战友背回来了,没送命。现在刘满枝就天天出来摆摊子,撑着这个家。”
木英听得一颗心泠泠直跳,不禁伸出手,握住了正阳的手。
正阳朝她安慰一笑,摇了摇头。
“他们现在住的屋子是以前的老房子,前后头有两进。她男人爹娘早没了,现在男人不顶用,她家里头还有个小儿子,四岁,没法子,她就想着,把后头一进屋子堵了围墙重新开门,租出去,也能换几个钱花。”
“那她男人因公受伤了,部队里没给补贴。”正海问道。
“给了,给了份补贴,每月还有三块钱。”大娘叹气,“可家里两个娃子呢,这些顶啥用啊。还好,一直有战士来给她干干粗活。这刘满枝倒是个爽气人儿,她男人这样了,也不离不弃的,家里来劝过她几回,后来劝得狠了,她竟跟家里不来往了,一心一意守着她残腿男人,带大两个娃子。”
“这倒是个可敬的。”正阳赞道。
“谁说不是呢,这条街人,谁都知道她,也佩服她,她人缘也好,跟谁都处得不错,人大方,你们去租她屋子,挺不错的。她那男人残了,也是个有志气的,我们从没听过他打骂娃子的。”
正阳站起身,“就算不租她房子,也要去探望一下前辈。大娘,那我们过去问问她看。”
“好,好,去吧,去吧。”大娘笑着挥手。
听着大娘诉说,三人对这刘满枝满是敬意。
“刘嫂子。”正阳微鞠躬,认认真真说道,“我们想租个屋子在镇上落脚,听那边大娘介绍,你有屋子要出租。”
刘满枝抬起头,一双深深双眼皮的大眼清澈正气,竟没有一丝悲苦。
正阳对着这双眼睛,他决定给英子租这房子了。
刘满枝笑了,大嘴咧开,一脸爽朗,“是啊,你们要租。你也是第八军团的兵吧,看着就亲切,我男人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