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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暑假,是兰馨过得最兵荒马乱的暑假。
莫名其妙地加入了一个人鬼不分的行列。
在鱼龙混杂的行尸走肉里重新吐着烟圈。
手上沾了几个不知道是不是罪有应得的人的血。
还有……
心甘情愿被喜欢的人强奸。
她不知道最终会堕落到什么样子,但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无边的黑暗开始再一次吞噬她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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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天高中,中午时分。
今天是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,大部分学生都已经上交了志愿表,只有高三(16)班教室还零星坐着几个人,清一色短发,除了左前靠门方角落那个趴在书桌上睡觉的女生。
为了高三,不少人真是头悬梁,但是兰馨觉得,有些人剪发苦读是假把式,就剪下来一把头发挂在梁上而已,没什么真用,有本事的就是裹成茧也能出成绩。
其实她是在说她自己……
本来只是想在填表的最后一刻再挣扎一下,是填此前已经决定好的目标,离开西区,去繁华帝都的名牌学校,还是走毕海生的老路,谁知道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。
想来真的是太累了,燕三月还要那么准时将她从梦里捞了出来。
下课铃惯性响起,兰馨坐直身伸了个懒腰,以手为梳捋着凌乱的长发,然后弯下身捡起地上的签字笔,看一眼桌上被口水浸湿的志愿表,表情有些呆滞。
唉,还要重新犹豫最后一遍。
抓起笔咬进嘴里,又拿出来,又放进嘴里,看着手下的志愿表根本不知道如何下笔。干脆叼着笔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。
花就走死路。
字就走生路。
往空中一抛,硬币稳稳当当落在左手背上。
兰馨一点点地拿开盖在硬币上的右手,隐隐看到了一个露了角的“1”。
生路吗?
重新把手盖上,真的是生路吗?
正准备再看一遍,阙被人一手抢去了口中的笔。
“臭兰!我说过多少遍,细菌!细菌!”
兰馨不用听都知道是谁。
燕三月把笔往桌上一甩,一屁股坐到左边的位置,撕开手里的可乐味棒棒糖,愤怒道:“你怎么还没收拾好?高二的小妹妹一会儿可就要上来占场子了。”
是哦!
不说都忘了,还得收拾教室给下一届的花朵。
燕三月将棒棒糖塞进兰馨嘴里,又拽出一颗荔枝味的棒棒糖,三两下撕开,站起身看着只有口水渍的空白志愿表,关心道:“前天的事有案底吗?不会影响你的前程吧。”
“早就影响了……”兰馨小声咕哝。
不过不是影响她的案底,而是她的未来。
因为她选的路,比念一个大学艰难多了。
说到底,她还只是个高中生,捆着一身假炸药,只身闯入一个黑巢穴,吆喝鹰帮的龙头,又要挟岩门的当家,就是为了救一个百分之九十进了鬼门关的特编警员,任是谁也不会相信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兰馨抓起硬币揣回口袋,随手将表甩给燕三月,笑笑:“没什么,阳春面,你帮我填吧,随你填。”
“你开什么玩笑!”
燕三月正想说什么,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一个女孩首先看到站着的燕三月,于是冲着她轻轻地问:“学姐,请问我可以先进来放东西吗?我是高二(16)班的学生。”
“额……这个不是我的教室。”燕三月有一点惊愕地指了指兰馨,示意道。
“进、进来吧。”兰馨看着女孩有些惊愕。
鹅蛋脸,齐耳短发,单眼皮,大眼睛,眼神清澈,双手握着米色帆布双肩包的背带,像个小天使。但是兰馨只注意到,她也有一个不高的鼻子。
这个女孩是哪里冒出来的?
怎么……兰馨从来不知道学校这学校里还有一个人和她长得那么像……
不过兰馨是双眼皮。
女孩显然也有些讶异,她也觉得自己和这个坐着的小姐姐,有点像。
很刻意地走到她面前,“学姐,你们好,我叫顾凡。顾盼的顾,凡间的凡。”
顾凡……
顾盼一眼须臾间,凡间流连已千年。
很安静,但是很美好的名字。
兰馨笑道,“兰馨,兰花香的意思。她是燕三月。”
“燕赤霞和燕南天的燕吗?”女孩眼睛里闪出一丝精光。
“你也喜欢看武侠小说?”燕三月兴致也起来了,“我觉得我和他们可以组一个组合。”
“燕门三杰?”顾凡抢先道。
“对!”
几个人就这么热络起来。
兰馨和燕三月挺喜欢这个小女孩的。
“你以后会在这个班?”兰馨问道。
顾凡点点头。
“那我的东西就都给你吧,学姐可是榜上有名的哦。”兰馨挑挑眉,大义凛然道。
“你懒你就懒,那么多借口!”燕三月不屑道。
顾凡低下头笑笑。
“好!”
虽然她也是榜上有名,而且是前三……但是这个看起来像姐姐的人,她就很想靠近,怎么能够拒绝?
三个人胡说八道了一通,时间很快就过去了。
“对了,我还得上我的教室,有人在等我,我还有些东西没有搬下来!”顾凡突然道。
“去吧。我们还会呆一会儿。”燕三月热情道。
顾凡出了门,燕三月就走到兰馨前面的座位,转过来坐下。
“怎么样,像不像?”
兰馨木讷地点头。
“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!”
她知道燕三月想说什么,肯定是要不要认了做妹妹之类的胡话,肯定不可以的,太危险了,这个这么好的女孩子,和她太熟早晚会有危险的。
“切!那么认真做什么,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?”燕三月白了兰馨一眼,兰馨却没有说话,而是定定地看着前方。
燕三月随着兰馨的视线望去。
教室门口什么时候站了一座雕像……
应该是如雕塑一样的男人。
男人的脊梁挺得很直,手上捧着一个碎花书箱,手指修长,指骨分明,白皙俊逸的脸上点缀着零星地胡碴。
阅人不在少数的燕三月也哑口无言,这个男人全身上下除了黑色并无别的颜色,恰恰最好地衬托了五官硬件的优异。
不是阴冷、不是凛冽,而是温暖,兰馨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温暖。
她立马翻书包,掏出那只钱包,走到他面前。
眼里闪动着一种属于少女的雀跃,就像粉丝看见了偶像,双手交叠背在胸前,举着那只钱包,小心翼翼道:“张暮岩,你还记得我吗?”
撩了一下额前被过堂风吹乱的刘海,低下头,语气坚定得像在婚礼上说我愿意一样。
“其实我喜……”
由于在看地面,没有注意到男人眼眸的温度在迅速下降。
话还没说完,兰馨就被一声叫喊打断。
“张暮岩!”
兰馨侧过头,看见顾凡从教室隔壁的楼梯冲下来,三步并一步,手里拿着手机,好像很匆忙的样子,跑到教室门口还因为太着急踩到了鞋带把自己绊了一绊,直接向前栽去。
张暮岩闻声立即转身跨出去,用一只手抱着书箱,另一只手接过准备摔倒的女孩,将她牢牢圈在怀里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
语气很淡,淡得就像没有温度、不会流动的水,但是兰馨却能听出来一种让她羡妒忌的情绪。
他很紧张她……
“钊哥他、他说二叔的车坠崖了。”顾凡抬头,将手机递给他,眼中噙着泪花。
张暮岩眉头紧锁、脸色顿时铁青,抓起女孩的手,转身走出了教室。
兰馨回头,看着一高一矮远去的背影,只听见耳际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硴啦、咔嚓、乓啷……眼前,仿佛有个陈列柜碎成了沫沫。
柜里装了她的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