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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锁妖塔上残月倒悬,一片风啸鹤唳之势,倒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,一点也没有平日里锁妖塔的安静平和之象。
蜀山七圣中天枢天权等四圣浮于半空,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象方位。四圣锁住四方位,织起强大的结界屏障,将锁妖塔牢牢罩于其中。锁妖塔下方蜀山弟子在新掌门徐海的带领下更是严阵以待,身旁的地上已经有一部分蜀山弟子非死即伤,瘫倒在地。
仔细看来,却不难发现四圣之一的天璇上仙嘴角尚有血迹,清辉道人更是已经战死,他门下弟子正守着他的尸身恨恨抹泪。
而让蜀山众人如临大敌的人此时正坐在塔顶,一边悠悠然然的抹着剑上鲜血,一边戏谑的看着围着他的众人,到有一种翩然自得的贵公子模样。他一袭黑衣,身形瘦挑,倒是生了一副细长凤眼,眼角上挑,倒有一幅睥睨天下的气质。
“你们蜀山就这点本事?也不怎么样嘛。”黑衣男子冷笑道,“七圣为何只来了四圣,其余三人呢?我其实不是来打架的,只为了来求宝,我可是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东西在这锁妖塔中,你们乖乖给我就好,非要这么上杆子来送死。”说完,还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清辉道人。
怀恩和洛洛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,怀恩放下洛洛立马冲到前面。
“徐掌门,这是发生了何事?那是何人?”怀恩问向徐海。
徐海回头看到来的人竟是怀恩师徒,露出一脸诧异,“你们是怎么进来的?这里是我蜀山禁地,为何你们进来竟然没有任何预警。”
“哎呀,徐掌门,你先别管我们是怎么回事了,眼下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洛洛也冲到了前面。
“此人是魔族之人,他突袭锁妖塔,还杀了清辉掌门。”徐海抚胸微咳,想来也是受了伤。
“魔族之人?本君可不是普通魔族之人哦,当年咱可是魔尊的护法之一。你们这么多人围攻我一人,正派之人可真是丢脸。”黑衣人继续冷哼一声,“还叫了帮手?也不多叫点人,就这俩,顶啥用。”
“魔君护法?难怪能重伤蜀山弟子,还杀了清辉道人。”怀恩收起平日里的散漫,眼中露出肃杀之气。他检查了清辉道人的尸身,又看了受伤的蜀山弟子,一道目光劈向那黑衣人,“这是睥睨剑,你是迪迦,魔族三圣之一的睥睨剑迪迦。”
“哟,还有个明白人。”迪迦笑笑,在众人围困中也丝毫不见慌乱,“天枢老儿,本君就是为了求个宝贝,你看本君连人都没带,孤身一人前来求宝多有诚意,你乖乖给我不就完了,闹这么大阵仗。”说完了还不忘扣扣鼻子。
“妖孽,你可知你闯的是我蜀山禁地锁妖塔,今日不把你留在这里岂不坏了我蜀山威名!”徐海怒吼。
“别妖孽妖孽的,我可是魔君,别把我和那些个小妖相提并论。”迪迦吹了吹刚扣过鼻子的手指甲。
“你杀我清辉掌门,这笔账我定是要找你讨回。”徐海已经红了双眼,很不得上去将此人卸成八块。
“海儿,顾好大局,此人出不了我等老头子的法阵。”天枢苍老的声音却蕴含强大的灵力,让人莫名安心,“迪迦,你想要的东西不在锁妖塔,自从魔族万年前战败,魔尊被封印,你们倒是好久没来过人间了,今日,你也休想要离开,就把命留在这锁妖塔吧。”
“老头,本君来都来了,一句没有就想把我打发了,我可是那么好糊弄的?”迪迦冷笑,“识相的,就赶紧把圣战衣交给我,我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找到这里来?”
圣战衣,天界四神器之一,据说可以生死人,肉白骨,解天下一切剧毒,令人起死回生。怀恩微微皱眉,这圣战衣竟然一直在蜀山,而魔族来抢神器,莫不是打着释放魔尊现世的盘算。不行,那绝对不能让他看见洛洛的戒指。随即怀恩就将站在前面龇牙咧嘴咋咋呼呼的洛洛揪到了身后,小声道:“你记住,把你的戒指藏好,千万不能让那魔头看见。”
只见四圣法阵越收越紧,突然,四道金光从四个方向向迪迦射出,眼看着迪迦就要被金光击中。四方同时进攻,确是令人避无可避。可惜迪迦嘴角微微一挑,就看出了破绽。
天璇上仙在刚刚一战中已经负伤,出手稍微慢了一步,他正在东方位,以至于东方出现了明显的破绽。迪迦起身一旋,脚下几步腾挪,就掐准缺口,抬起睥睨剑一挡一刺,就朝着东方天璇上仙方向刺去。
睥睨剑素有睥睨天下之意,剑风如山呼海啸,排山倒海之势向天璇袭来。天璇立即改为格挡姿势,剑未至,剑气先逼得他吐出一口血来。其他三位上仙来没来得及救援,锁妖塔却在迪迦腾挪瞬间发生剧震,俨然有破塔之势。原来迪迦刚刚坐在塔顶跟众人瞎扯只是在拖延时间,他在旁人没有察觉之际,将魔气渗入锁妖塔内,引起塔内妖魔震荡,就在这时,塔内妖魔开始从塔内反攻,眼见着锁妖塔出现裂隙。
“时间刚刚好。”迪仙嘴角一勾,剑锋直指天璇。
其余三圣此时只好反身护塔,补裂隙,加结界,一时间竟无法驰援天璇。
就在剑锋将至,刹那间,只见一金光暴起,一支金色九环法杖腾空而出,直接接下睥睨之剑。须臾之间,怀恩身形已经到了天璇面前,他转起法杖,在天璇面前筑起金刚法阵,直接挡下了所有攻击。
“谢谢。”天璇喘息一口,赶紧开始调息。
“你是何人?竟然能挡下我的睥睨剑。”迪迦上下打量着这个和尚,这人穿着不太合身的道袍,看样子还是借的,一点都不合身,白色的布料已经脏兮兮的,很多处已经挂烂了,脚上的鞋子应该是赶路磨损严重,有些地方已经几近破了窟窿,可真是一身的狼狈。但这根黄金法杖着实亮瞎了迪迦的眼,迪迦喜不自禁的道:“破魔杖,你竟然有这好东西,快拿来给本君瞧瞧。”几乎口水都要滴下来。
破魔杖!蜀山四圣的眼神明显一闪,这不是四大神器之一吗,原来竟然落去了蓬莱,蓬莱那老头竟然随意给了弟子当法器使用。
怀恩也不理他,默默催动法阵,再将法杖握在手中,瞬间金光四射,一时间宛如白昼。“你不是想尝尝破魔杖的威力吗?那我今天就让你试试!”只见怀恩凌空飞起,催动法杖,朝迪迦刺去。
破魔杖所到之处,金光四射,破碎虚空,其强大的威慑力将塔下蜀山众人直接震退三步。
“哇,师父也太强了。”正在冒着星星眼崇拜的看着师父的洛洛竟是一步未退,稳稳地站在原处。
怀恩手中法杖直直刺出,如同利剑一般,直指迪迦面门。这边迪迦立时收起不羁的神色,挥动睥睨剑,全力迎战。当睥睨剑碰上破魔杖,瞬间爆发强大的爆破力,对冲带来的气场直接将周围的空间挤压斩碎,所有蜀山弟子又不得不再退了三步。就连四圣也都震荡了一下,慌忙间打坐稳住心神,才没让镇压锁妖塔的法阵停下来。
迪迦和怀恩仅过了三招,就差点拆了蜀山第八峰。当下,迪迦和怀恩战至平手,倒是一时难分伯仲。只见迪迦冷哼一声,抽刀退开,悬在半空之中,一双细长凤眼露出难得一见的杀气,他对着怀恩冷冷说道:“本君不知道你是何人,但你竟能驱动破魔杖,所以你定不是那些凡夫俗子,看来本君今日是拿不到圣战衣了,没关系,你们且等着,我必会再来取的!”说罢,迪迦便转身离去,只见他踏云而飞,转瞬便没了踪影。
“好一个睥睨剑迪迦,我蜀山圣地竟也成了他想来便来想走边走的地方。”天璇吐出一口血来,恨恨说道。
徐海一方面安排弟子救助伤员,安置死去的弟子,一方面带领部分高阶弟子加入修复锁妖塔。只有锁妖塔尽快修复,才能让妖魔两界消停下来。
怀恩此时已经退回原地,看看洛洛毫发无伤,也便放心了,随即便是看着蜀山弟子忙来忙去,自己站着一旁闲着还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。
谁也没注意的是在远处的树林中,树梢之上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隐藏在树影之中,她虽然一袭黑衣,又以黑纱蒙面,但是窈窕的身材还是看得出是一个女子,她小声唤来传声鸟,“速回,告诉师姐,圣战衣在蜀山。”然后一转身便隐入树林,消失不见了。
等到众人忙得差不多,怀恩终于拉住徐海,想要一问究竟,今天这事也太突然了。
徐海见怀恩刚刚也是帮了蜀山大忙,不好意思再追究他们私入山门之过,便让弟子安排他们先去前殿稍后,等他们忙完他自会过去解释。
怀恩也不好多说,便带着洛洛回到前殿,有弟子奉了茶水,他们也就在这里等着了。
这一等直接等到了天亮,太阳徐徐升起,徐海终于过来,看他一脸疲惫,想是也一直忙碌到现在。
“谢梅师兄援手相助。”徐海正面向怀恩作揖谢礼。
“徐掌门客气了,我们五大派之间本来就应该守望相助,只是正巧被我碰上了,我绝没有不管的道理。”怀恩赶忙扶起徐海,“只是,为什么那个迪迦会独闯锁妖塔?又为什么锁妖塔出现裂隙?还有就是我在外面竟然没有察觉到一点异动?”
“哎,怀恩师兄也不是外人,这事说来话长了。师兄可知锁妖塔?”徐海问道。
“自然是知道的,锁妖塔自万年前为上神所建,里面关押了无数妖魔,千年来,但凡有妖魔为祸人间便会被捉妖师杀灭或收服,那些被捉的妖魔就会被关在此处。”怀恩点头。
“对,其实这千年来锁妖塔其实已经是超负荷了,里面累积的妖气魔气怨念戾气越来越重,锁妖塔的结界在千年间其实在逐步衰减,原来尚有塔内的烛龙镇守,可是就在这两年,烛龙进入了万年一次的休眠期,这一下子,锁妖塔内的妖气魔气增强又无人镇守,直接欲破塔而出,我师尊他们蜀山七圣只好轮流镇守锁妖塔,希望尽快修复结界,若是塔毁里面妖魔逃出,那将是人间的一场浩劫啊。”
“所以你们秘而不宣,是怕锁妖塔受损之事传出去让有心之人利用。”怀恩道。
“我看你们是怕别人觉得蜀山连锁妖塔都守不住,丢了这天下第一大派的称号吧。”洛洛在一旁插嘴。
“洛洛,闭嘴。”怀恩训斥道。
徐海脸色顿时一红,倒也没有接话,这话本来任谁停了都要生气,可是在刚刚的大战中,自己的蜀山弟子被逼连退六步,而这么个小丫头竟然是一步未退,要知道修行之人这一步的差距都是天堑之隔,想来都觉着颜面扫地。
徐海按捺压下气愤,继续道:“我本来临危受命,接任掌门,就是因为先清辉掌门欲舍身筑塔,以一身修为修复锁妖塔,才将蜀山交托给我。可是没想到,此事还是被人利用,我师父和玉衡开阳两位师伯下山不过一日,那魔头就直接进了我蜀山禁地,直取锁妖塔。四圣又刚好正在为锁妖塔加固结界,炼化清辉掌门的修为来修补筑塔,没想到那魔头背后偷袭,直接重伤了天璇上仙,然后又一剑杀了清辉掌门,我赶到时为时已晚,接下来的,你们都看到了。”徐海深深叹了一口气。
“那魔头怎么进的蜀山,你们蜀山怎么都没有预警,还能让他直接冲进锁妖塔禁地。你们不是到处都有结界吗?”洛洛在一旁问道。
“你们进来不是也没有预警,也没有破坏结界,那你们是怎么进来的。”徐海瞪了洛洛一眼。
怀恩和洛洛自知有亏,也不好多说什么,只能讪笑笑搪塞过去。
“那个,还好我们及时赶到,对吧,师父……”洛洛一边赔笑,一边往师父身后躲。
“你们下山又上山,到底所为何事?”徐海问道。
“是这样的,我们上山遇到此事确实偶然,但也算误打误撞没让那魔头得逞。我们本来此次上山是想请掌门跟我们下山一趟,见个人。”怀恩说明来意。
“见人?什么人?”山下应该已经没有他记挂之人了。
“一位故人,十五年前惨遭屠城之时,与你一起并肩作战的故人。”怀恩道。
徐海皱起眉头,似乎在仔细思索,然而还是未果,“与我一起并肩作战的人?我怎么不知道。”看他的样子,不像是装的,莫非他真的不记得了?
怀恩和洛洛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徐掌门,记不记得没关系啦,你就随我们下山吧,您法力高强,还会御剑术,不像我师父只会两条腿跑上山,鞋子都磨破了,衣服也刮破了,您呢,最多只需要半天功夫就可以往返了,主要是那个故人也命不久矣了,您就去见她最后一面吧,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那您见她一面让她得偿夙愿,也算是功德无量吧……”洛洛巴拉巴拉说了半天,真可以称得上是软磨硬泡了。
徐海也确实磨不过这二人,毕竟他们才救了蜀山上下,便同意稍事打点安排一下就随他们下山。
“对了,尊师与开阳玉衡三位上仙因何下山?”临出发时,怀恩问道。
“师父没交代,好像有什么急事,师父收到一封信后就急急忙忙下山了,玉衡和开阳两位上仙是受邀去琼华了,也是刚走。”徐海答道。
“这么巧,三圣刚走,迪迦就来,还能不动声色越过结界到达禁地。”怀恩暗自琢磨,越觉得此时没那么简单。
有了徐海的御剑术,他们下山速度果然快了很多。洛洛抱着师父的胳膊,师父站在徐海身后,一起随着徐海御剑而行。
“哇,太棒了,风吹着也太舒服!真快!”洛洛大惊小怪的惊呼。
“没见识,蜀山御剑术可是冠绝天下。”怀恩稳稳地站在剑上,一边揶揄着这个傻徒弟,一边用灵力护住洛洛别让她掉下去,不过这个徐海到时之前真是小瞧他了,按照时间来算,他入蜀山不过十五年,内力竟如此浑厚,灵力又丰沛,仅御剑术展现出来的灵力都非同小可,完全不像这个年纪应该有的修为,他果然是天生根骨,最重要的是,这个徐海温厚谦和,待人更是彬彬有礼,一点掌门的架子都没有。怀恩上下打量这个年纪轻轻的蜀山新掌门。
“没想到我继任掌门这几天时间蜀山就发生这么多事,让两位见笑了。”徐海似乎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绰绰打量的目光,有点不好意思的说,“其实,我愿意随二位下山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其实十五年前的事情,你们说的我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,但是我得记忆也非常混乱。那天的事情我应该记得非常清楚,连仇人的嘴脸我都明明记得清清楚楚,可是有一只狐妖总出现在我的梦境中,我却一直看不清她的脸,每次想起她,就会看到父母姐姐死在我的面前,那一段的记忆似乎混乱的不行,这么些年来,我只能日夜不断的修炼,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道,“我也想弄清楚十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