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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数百之前,海镜族从大荒泽走出来,一路寻找栖息之地,终于在琼华峰下找到一片广袤的绿洲,于是首领率领大家在这里安家。
海镜王族当时的首领是一位红发碧眼的女王,她带领族人从无尽的蛮荒中走出来,在绿洲建立新的家园,后来无意发现这里竟然有玉石矿,便率领族人开采玉石。但是起初,这种玉石见没见多么稀罕,大家也习以为常,经常有人拿这些大块一点的玉石垫猪圈,盖茅坑。不过就是比平常石头温润一些,好看一些,还没有别的石头结实。
是的,这些石头比一般的岩石质地软,没有那么高的坚硬感,似乎用手使劲都能扣下来,但是正因为这样也便于雕刻,于是就有能工巧匠拿这些石头雕刻成各种器物,什么印章啊、酒杯啊、茶盏啊、还有各种摆件雕像,后来佛教传入中原后,他们也会用这些石头雕刻成佛像。
那时候,正好中原打通了与西凉国的贸易,他们与西凉国又离得很近,恰好就隔了一个琼华峰,于是,贸易就开始了。他们的这种玉石在自己国家没什么大用处,没想到却极受中原人的追捧,在中原经常是千金难求,甚至中原的皇帝的传国玉玺都是用这种玉石雕琢而成。更何况那些中原的豪门贵族,官宦之家,都以拥有这种玉石为豪。后来又不知道从哪出来的传说,说是这些宝玉佩戴之后可以延年益寿,修仙者佩戴更可以增进修为,这一下,想要疯抢宝玉的人更多了。
于是,海镜国因宝玉而出名,人们便开始称之为玉海镜国。玉海镜国深处荒漠绿洲,国家小,百姓人口少,但是却因盛产玉石而名动天下,富庶繁华。
但是谁都知道,俗语有云:人怕出名猪怕壮,身怀宝玉就免不了被人惦记。历史的岁月中,中原、西凉都多次对玉海镜国发动战争,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这些宝玉。但是玉海镜国的地理位置特殊,中原想要进来就必须先穿越整个西凉,然后再翻越琼华峰,大军压境是很难做到的。于是,攻打西凉也就成了必经之路,毕竟,西凉国也不傻,不会任由中原大军进入自己的领地。但是西凉也是豺狼,他们提出了给玉海镜国做保护伞,帮他们对抗中原大军,但是要求玉海镜国每年以宝玉纳贡。玉海镜国无奈,便也只能答应。
谁知道又有传说说这里的宝玉可以增加修为灵力,对妖魔更是大有裨益,一块宝玉甚至可顶百年修为。这下子玉海镜国又成了妖族眼中的香饽饽,很多妖魔都盘桓于此,刚开始时偷盗宝玉,后来就直接烧杀抢掠,他们不像人类,至少还有天险可以抵御,妖魔神出鬼没,又都有法力,玉海镜国毫无招架之力,只能向邻居琼华派求助,琼华派也如约给了玉海镜国保护伞,不但替他们降妖除魔,还每年收一些年轻的玉海镜国的孩子们上山学艺修行,这样即便是没有修成得道的,也能具备一些基本的降妖除魔的法力,可以回到家乡保护族人。但是琼华派的提出的要求就是要玉海镜国的宝玉作为供奉,每年都要一半的宝玉供给琼华派。
“一半的宝玉供给琼华,一半的宝玉供给西凉,那你们不是都没了吗?”听到这里,洛洛忍不住问道。
“我们的宝玉产量之丰其实是他们想象不到的,即便给了他们,我们依然有足够的玉石换回钱财金银。但是我们要宝玉何用?其实这些石头对我们来说反而成为我们的负担和恶因。千年来,我们的族人都只是想要好好地活下去而已。”悯夕叹了口气,继续讲述。
话说玉海镜国的人们在此安家立国之后,和西凉、中原多有互通,不只是贸易,还经常通婚,尤其是隔壁的西凉国,悯夕的娘亲就是西凉人。原来海镜族首领一族人都有着蓝色的眼睛,第一任首领更有着红色头发,那红发碧眼的女子带领族人走出蛮荒,来到这里建立家园,就是这墙壁上的第一幅壁画。壁画中那女子红色长发随风飘曳,她将手中的王旗插在这片大地之上,大地发出光芒,四周族人一片欢呼。
“她是我们的第一任女王,叫绯姬。也是她建造了圣城和圣境祭坛。”悯夕解释道,“你们也看到了,我们的王族都拥有着蓝色的眼睛,但是红色的头发就几乎没有了,后来由于通婚,我们眼睛的颜色也越来越黑,有的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蓝色,有的就像是诸玉一样,只有在特殊的光线下才能看出深蓝色。”
“但是你的眼睛和头发?”洛洛指着悯夕的一头红发问道。
悯夕苦笑了一下,只是道:“我们接着往下看。”
后面有一副比较完整的壁画上面画着一个红发的女人被绑在柱子上,而下面正在焚起大火,像是要烧死她,旁边是一个一身白袍的祭祀一样的人在举行什么仪式,而周围还是那群民众,还是一样在欢呼。
“这是?”洛洛不解的问道。
“传说,女王绯姬发现了这里的这种宝玉玉脉,并将圣城建在其上,又在下面建造圣境祭坛,最终使天下人对宝玉觊觎,国家陷入战火。又说因为绯姬女王为了实现自己的长生,在祭坛中利用玉脉打开魔界,放妖魔荼毒生灵,引发天怒,天将要灭国,于是将女王烧死祭天,平息天怒,使玉海镜国重归平静。”
“所以女王被烧死了?怎么会这样?女王一心为了族人,却最后受到这样的对待。”洛洛十分气愤。
“是的,女王被烧死了,当时的大祭司说天怒已平,百姓将安。”悯夕苦笑道,“后来也确实没发生什么事情,后来女王的弟弟继承了王位,对琼华和西凉纳贡求和,但也总算是破财免灾,我们又堪堪得了数百年的太平。”
“但是,这后面的壁画,应该还是有战争啊?”洛洛指着后面一幅壁画,上面描画的是战争的场景,而在战场上指挥的依然是一个红发女子。
“其实我们的战争一直也不算少,其身无罪,怀璧其罪,周边大大小小的部落总有想来抢夺玉脉的,但是也都是些比较小的战争,唯一比较大的一次,是大约百年前,当时的中原皇帝统一了西凉国,设凉州府,直接派了十万兵马驻扎凉州府,进而直接向我们发兵,由于不牵扯妖魔,琼华也只能袖手旁边。那一次在史料记载中几乎差点亡国,那时候在皇室中有一位公主,天生红发碧眼,传说是绯姬转世,那年她才刚刚十六岁,便拿起缨枪帅旗,带兵抗敌。要知道,那时候全国兵马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余人,那位公主却运筹帷幄,硬是以三万兵力打退了敌方十万兵马,但是却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,再也没有回来。当时的战场就在玉海镜国与西凉的唯一接口位置的温泉峡,据说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死时不跪不倒,以红缨枪抵身站立而亡,脚底下踩的是被她杀死的数千敌方将士。她就这样成了温泉峡的一座丰碑,至今都被周围百姓悼念,百姓还为那里改了名字,现在那里叫做红缨峡。”
“啊……好惨烈啊。”洛洛不自觉的惊呼感慨。
“所以我们族中就有一个传说,每当有灭国之祸时,绯姬女王将会转生于世,就国于危难,救民于水火。”悯夕指了指自己的头发,接着道,“所以我出生时,大家都吓了一跳,我父王是个比较懦弱的国君,没什么大成就也没什么错处,就是安安稳稳老老实实的西方求和,百姓倒也是安定富足,他之前已经生了六个子女,都是黑发,蓝色眼睛的几乎都没有,只是光线足时能看到墨蓝色,但是我一出生,我那父王直接慌了神,请了大祭司来看,大祭司说我是绯姬转世,是天佑全族也是灭国之祸。所以我很小就被送出宫抚养,大家也不喜欢我,说我是灾星。”
说着,悯夕便带大家走到最后一幅壁画,这幅画磨损的最为严重,但是依稀可以看见是天火砸向地面,百姓逃窜,中间一部分磨损掉了,看不清了。
“这是天火那次?看这画应该有些年头了,不是被灭国了吗?那壁画是谁画的。”洛洛疑惑地问道。
“不对,这壁画应该是百年前画的。”怀恩摸了摸壁画,又细细闻了下,说道“看来我们想错了,这些壁画应该是一个时期画的,而不是后面一幅一幅补上的,所以这些都是数百年前同一时期同一人所画,所以后面这些不是记录,而是预言!”
“预言!”众人皆叹。
什么预言竟然能这么准,就连天火灭国都预言到了。
传说绯姬转世,将有灭国之祸,而绯姬将转世之人将守卫全族,耗尽生命。
所以,最后一幅壁画缺失的部分应该是一个红衣女子向天火冲去,与天火同归于尽,最终保住圣城和百姓。
但是,并没有。
天火落下,圣城灰飞烟灭,玉海镜国从此消失在九州大陆的版图之中。
“你说,你们家就你一个红发碧眼的孩子?”洛洛问悯夕。
“对,我有六个哥哥姐姐,他们都与常人无异,其实传到我们这一代,基本上连蓝眼睛都没有多明显了,所以我才成了异类。”悯夕道。
“不,娘亲漂亮。”小诸玉在旁边打岔。
悯夕抱起儿子,在诸玉脸上狠狠地亲了口,“我家小诸玉最漂亮。”
“我长大了要保护娘亲。”诸玉义正词严的承诺。
“我的母亲是西凉人,黑发黑眼,但是很美,据说是当时的西凉第一美人,她最早是个舞姬,据说曾经一舞动京城,多少达官贵人都千金求其一舞,但是后来她依然是嫁给我父王当了侧妃,我父王也是极宠爱她,虽然当时王后娘娘已经剩下了一儿一女,大王子也被封了太子,但是我母亲入宫后为父王连生四子,加上我一共一儿三女,我父王当时都动过改立太子的心思。后来是因为我的诞生,大家都说是祸害,才将我和我母亲迁出宫居住,太子也便没有动了。”
“那你母亲也逃过一劫,现在还活着吗?”洛洛接着问。
“那时候确实是逃过一劫,我母亲带我回西凉,后来我们听闻圣城出了大事,母亲带着我们赶回去,却看到圣城付之一炬,父王和哥哥姐姐们都不在了,到处是焦火沙尘,哀嚎遍野,我们尽力抢救那些还活着的族人,圣城之外还有很多村落部族,虽然受到天火爆炸波及,但是生还者还是有的,我们一直在抢救大家,再后来,母亲一个人冲进了圣城,我在后面一路哭喊她也没有停下。”悯夕停顿了下,声音已近有些抽噎,“再后来,大祭司云居出来了,他断了一条腿,就这样拖着残着爬了出来,他说母亲在废墟中救了他,自己却死在了里面。”
洛洛的眼眶已近红了,悯夕的眼泪也已经掉落。
“后来,水源断了,大家已经没办法再生活下去了,大祭司带着大家去寻找新的水源地,海婆婆带着我也一起离开了。原来我真的是灭国之祸,大家都因为我而死。如果这个壁画真的是预言,那么能看到这个壁画的父王母亲,大祭司他们都知道,如果我当年没有离开圣城,以我的命祭天,那么天火是不是就不会下来,那么大家是不是就不会死了。是我!都是我害死大家!”悯夕终于忍不住了,嚎嚎大哭,她怀里的诸玉也一起嚎哭起来,一边擦着母亲的眼泪,一边以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声音嚎哭。
迪迦直接退避三舍,然后紧紧捂上了耳朵,这比魔尊的魔音还恐怖。
洛洛悻悻地看着怀恩,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。
“你的母亲是不是叫顾红衣,喜着红衣,红衣一舞动京城,天下才子竞折腰。”怀恩突然说道。
“是……你见过我母亲?”悯夕终于停下了哭声,抬头看向怀恩。
“我没见过,只是听说过,直到现在,京城都还流传着你母亲的传说,所有的头牌花魁的首舞,都必须是红衣舞,而且传说现在天下教坊祭拜的红衣娘娘就是顾红衣,毕竟她是当世舞姬第一人。”怀恩缓缓说道,他的声音波澜不惊,似乎没有任何起伏,却莫名的让人听了心中平静,“其实你母亲也是希望你能平安健康的活下去,如今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,应该可以明白你母亲的心愿了。而且,你若能打开圣境,找到玉海圣石,重启水脉,让百姓族人重新获得安生之地,那你也是救世之主,你的父王母后在九泉之下也必然欣慰。”
悯夕重重的点点头,站起来坚定的说道:“你说得对,我既然天生红发碧眼,那我就必然要担起守卫族人的责任,我们这就启程继续去找玉海圣石。”
“可惜我现在没有镇魂石,要不然我可以用搜魂咒看到过往一切,说不定能知道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洛洛叹口气,也暗下决定,她一定要取回镇魂石,帮悯夕看到当年这里发生的一切。“等等,悯夕,你说你母亲性顾?你姓什么?”
“我们海镜族王室不像你们中原人有姓氏,。,我们王族都是叶海迦氏,所以我们都只称呼名字。”
“你的姐姐里面,是不是有一个叫做惜月,一个叫做怜花……”洛洛的声音已近有些颤抖。
“对啊,你怎么知道,我母亲生的四个孩子,哥哥叫忆南,还有一对双胞胎姐姐,就叫惜月和怜花,然后就是我悯夕。可惜,他们都死了,只有我苟活了这么些年。”悯夕一脸哀伤。
洛洛的拳头紧握,指甲已近在掌心扎出了血,怀恩的大手温柔地握住洛洛,将她的拳头扶开。掌心传来师父的温度,洛洛的心底也慢慢地平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