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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洛真的是长大了,好像前一刻还是个孩子,每天开开心心的只知道玩闹,每天的愿望就是吃遍天下美食,而这短短的数日,她已经从一个孩子成长为了一个能担起重任独当一面的大人,不仅仅是境界和修为,更多的是心境和思想。
怀恩看着她,却是满眼心疼,这才几日时间,这个孩子竟然也从一个心里藏不住话、大大咧咧任性妄为的孩子成为了一个也会懂得把心思藏在心里,也会皱眉,也会在意别人的感受和想法。
“你知道她是那两人的妹妹,为什么还会选择帮她。”怀恩帮洛洛抚掉头发上的砂砾。
悯夕应该就是顾惜月和顾怜花的妹妹,但似乎他们自从天火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,也许是彼此都认为对方已经死了,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也不得而知,恐怕当时发生了什么要找那俩姐妹才能弄清楚。
“我知道啊,但是他们是他们,悯夕是悯夕,师父你也说了,依从本心就好,悯夕在拯救族人,本心为善,她宁愿赴死也要为族人寻找继续活下去的机会,所以我必须帮她。”洛洛很坚定。
“可是为了帮她,你差点把自己搭在那个玉胎之中。”
“但是,师父,那个时候我若不救她,她就真的出不来了,我拼尽全力,也都差一点出不来了。”洛洛想起来那一幕还是有点后怕的。
“那你后悔吗?”怀恩继续问道。
“不。”洛洛想了想,坚定的摇头,“我不后悔,如果当时不救她,眼看她被玉胎吞噬,那我才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本心,你本性善良,从小就喜欢多管闲事,打抱不平,梦想就是长大了惩奸除恶、行侠仗义。”怀恩笑了,“所以任何事情,只要不违背你的本心,那你就会活的无悔。”
“师父,我也不是很爱多管闲事吧。”洛洛有点尴尬的嘿嘿笑着。
“你知道师父为什么叫怀恩吗?”怀恩突然问道,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身世,今天,却突然想对她说了。
洛洛摇摇头,立马认真的坐好,摆出一副准备认真听讲的样子。
“师父其实才是真正的无父无母,据我的师父说,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天生石心,无七情六欲,最适合修炼。”
“骗人,哪有人会从石头里面蹦出来,肯定是师祖爷爷骗你的。”洛洛一脸不可置信。
“别打岔。”怀恩又在洛洛头上弹了一指,洛洛连连吐舌。
“我也是师父捡回去的,当时的蓬莱派到我师父那一代其实已经很衰败了,偏偏我师父又是一个胸无大志,不愿为世俗烦恼的人,人称蓬莱老仙,所以也一向懒得收徒弟,就捡了我回去,蓬莱岛上很长时间以来就我们两个人,也算是相依为命吧。蓬莱岛上有一片梅林,每到冬天飘雪的时候梅花就会绽放,雪里红梅,很好看,师父我捡我回来的时候正好梅花齐齐盛开,就好像在专门迎接我的到来,所以就让我干脆姓梅好了。而怀恩,就是师父对我的期许,人活一世,一定要心怀恩德,恩是感恩,德是底线。怀恩怀恩,就是一定要时刻记住,要心怀感恩,报答众生,护佑天下。旁人以杀心待我,而我以恩德报之。”
洛洛摇摇头,不知道是不认同还是不懂,但她终是没有说。
“所以你如果问我恨不恨顾惜月两姐妹,我是不恨的,尽管她们囚禁我、给我下毒,废我灵力修为,但这些都不是我怨恨的理由。但是,她们若是为了一己私利而罔顾天下苍生,那么这就是触碰了我的底线,我一定会杀了她们,不论她们有多么可怜,或者身世如何凄惨,但在天下苍生面前,我都不会手软。这就是我的道。”怀恩十分的认真和严肃,但是他没有说出口的是,你也是我的底线,无论她们再怎么伤我杀我都无所谓,但是伤害你是我所不能容忍的。
“师父你是怕我知道了她们的身世会同情她们,认可她们的所作所为吗?”洛洛拼命摇头,“我不会,无论她们是谁,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,但是,她们不可以伤害我身边最重要的人。师父你想要守护天下,我的心没那么大,我只想守护师父!”
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竟然惊得怀恩一时间忘记了词汇,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节都没有发出来。
“师父,我想问个问题。”气氛有点尴尬,洛洛赶紧打断,“蓬莱老仙,就是师祖爷爷,现在还住在蓬莱岛上吗?蓬莱岛长什么样子?还有你说的梅林,我都从来没有去过,师父带我去蓬莱吧,我这个蓬莱弟子也得去磕个头认真严肃的拜个师门才行啊。”
洛洛呵呵假笑着,这个弯转的实在是生硬,连洛洛都觉着尴尬。
“好。”怀恩也咳嗽了几声,也缓解一下还没有归位的心,也真是奇怪,师父不是说他天生石心,没有七情六欲吗?怎么人间十年修行,竟也让他的石心变得柔软细腻,会疼会慌,也会惊会喜。
“但是师父,我们还不能马上去蓬莱,我想起来一件事,不做完我心里一直放不下。在琼华地牢的时候,我见到了蜀山的开阳和玉衡两位长老,而且玉衡长老似乎还身受重伤,也是他们让我回蜀山报信。但是当我到蜀山的时候,徐海又恰好收到两位长老的来信,说是已在归途,不日便会返回。等我再上琼华,也确实没有见到两位长老,但是我想,我当日所见的不会有错,那肯定是开阳玉衡两位长老,但是那封信字迹瑶光辨认过,确实又是二人的笔迹,所以我想不通,为什么他们又会写信回家报平安。”
洛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一思考就蹙眉的习惯,怀恩仔细的替她抚平,还絮叨的说道:“小孩子别老皱眉头,容易长皱纹。”
“师父,我想再上一趟琼华峰。”洛洛认真的看向怀恩。
“你想去救开阳和玉衡?”怀恩问道。
“对,更重要的是我想确认他们到底是被关押还是真的下山去了,要不然,琼华派给我安上的罪名我可不认。”还有更重要的是,她要替师父找到净水丹的解药。
“好,你决定了就去做。我现在行动不便,就在这里废屋里等你,这里应该是安全的。”怀恩摸摸她的头发,点头同意。
当夜,趁着夜深人静,洛洛便只身一人上了琼华峰。她并没有使用御剑术,而是在山间丛林里徒步上山,没有使用灵力,又刻意隐藏了身形,一路上不论是巡山的琼华弟子,还是山间的岗哨,都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。
待溜进了琼华派,经过前几次的经验,现在的她对琼华派可以说是非常的熟悉了,于是,熟练地偷了一身弟子服换上,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二级弟子模样,轻而易举便混入了弟子居所。
本想着先去那四大弟子处打探点有用的消息,没想到竟然有意外的收获。
顾怜花竟然在和凌玉凌夙吵架,吵得极凶,旁边一大群弟子围观,洛洛正好也正大光明的加入了围观者人群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的那点破事!别以为你是我姐姐的首徒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下任掌门人,还敢对我颐指气使起来!你俩那点腌臜事情整个琼华峰谁不知道!”顾怜花怒骂。
“呸!就凭你,你要不是师父的妹妹,你以为你在琼华混得下去。你对那个叫梅怀恩的帅和尚存的什么心思,谁不知道似的。”凌玉一点都没带怕的,反骂回去。
“那你说你们两个刚刚在房里干什么?衣衫不整,头发凌乱,大汗淋漓,你说你们又在干什么好事!”顾怜花一把扯住凌玉的衣襟。
洛洛仔细看才发现凌玉和凌夙两人竟然真的是衣衫不整,凌夙的外衫此刻正披在凌玉的身上,而自己只穿了一件中衣,鞋子还提拉在脚上。
此时却是凌夙一把打掉了抓住凌玉的顾怜花的手,他低声道:“闹什么闹!还不嫌丢人的。”
“你!你竟然维护她!你护着这个小贱人!”顾怜花又气又怒,扬手便要打凌玉。
凌夙一把拦下她的手,稍一用力,竟然把顾怜花掀倒在地。
“你?”顾怜花此时的眼神却是一种不敢置信。
“论着辈分呢,我该叫你一声小师叔,但是可惜,咱们琼华派一向是以资质排名定尊卑。您一把年纪了几十年修为才堪堪化神之境,与我等同是四级弟子,所以,咱们算是同级,你也就别在这里摆什么长辈的谱。”凌玉慢慢把脸贴近顾怜花,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宣告着,“你老了,我要比你年轻,再加上你轻佻放浪,在人间做你的青楼花魁娘子,一张玉臂千人枕,一口朱唇万人尝,凭你,也想跟我争凌夙,你做梦!”
她看似贴着顾怜花说的这一席话,几句关键的话却不大不小的刚好让众人听见,一张玉臂千人枕,一口朱唇万人尝,好狠啊,任何一个女子听到这话怕是都会发疯。
“凌夙,你就是这样对我的?我在外游历数年,为本派寻回密宝,为掌门兢兢业业的办事,你就是这样对我的?你答应我的呢?几年不见,你就把我们的承诺忘的干干净净,却把这个女人搂入怀中!”顾怜花怒吼,似乎已经失了理智。
哦,明白了,原来是一场情债。顾怜花原本爱上了年轻一代大弟子中的凌夙,两人结为情侣,互许承诺不离不弃,后来顾怜花下山历练,帮顾惜月寻找神器和净天珠,谁想这一回来凌夙就对她非常冷漠,她百思不得其解,正巧今日寻来,却在凌夙房中看见了衣衫不整的凌夙凌玉二人,于是乎,就有了这当众捉奸的一幕。
这凌夙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,欺骗顾怜花在先,又始乱终弃在后。
“你们几个够了,闹什么闹,要是惊动了师父,你们通通都要挨罚!”凌小小终于站出来拉架,不过看这架势,应该是在旁边热闹听够了才跑出来的。
“怜花小师叔,不是我说你,虽然咱们现在是平级,但是不管怎么说,您也算是我们的长辈,那凌夙师兄怎么算也是您的小辈,您这样子闹就有点不太好看了吧。”凌小小这架拉的可是非常偏颇,一口一个长辈小辈,顾怜花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。
“小小,我平日里也算最疼你,待你不薄,你怎么也向着他们说话。”顾怜花一脸委屈。
“不过,凌玉师姐,还有凌夙师兄,咱们琼华虽说不限制门人弟子婚嫁,有情者自可结伴,爱去过小日子也好,爱双宿双飞也好,但是毕竟咱们还在山上,掌门师父也还在,你们把持一下不行吗,真是的大庭广众的,多难看啊。”凌小小做为难状,又接着道,“要不等师父出关后,给你俩把婚事定下来,你俩也请我们一众师弟师妹喝个喜酒嘛。”
“你!你竟然,要娶她!”顾怜花听闻,脸上已经不再是委屈、羞愤,而是诧异,恼怒,她的声音都哆嗦起来,“凌夙,你答应过我的,你说过你只对我一人好,你说过……”
凌夙甩开了顾怜花拉住的衣角,脸上尽是冷漠和鄙夷,哪里有过一丝的怜惜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凌夙带着凌玉便离开了。
顾怜花的眼泪在这个时候才滴落下来,她自嘲的冷笑,便也转身离开了。
“都散了吧,别围着凑热闹。”凌小小打发围观的众人,也自行离去了。
洛洛又在弟子群中混迹了一会,终于打听出来原委,原来这个凌夙刚入门时资质很差,一直被门中弟子欺负,那时候只有顾怜花对他好,他的嘴也甜,一直姐姐、姐姐的围在顾怜花身边,顾怜花也是倾囊相授,甚至将自己的半数修为全部渡给了凌夙,让凌夙一路入化神境,成为了琼华派目前最高级别的弟子,而代价就是自己将永远止步化神初境,并且再无可能更进一步,她也永远失去了修炼本命剑的机会,终其一生都无法再拥有自己的本命剑。但是顾怜花从来不在意这些,她是真心爱着凌夙,她也认为凌夙是真心爱着她,毕竟那时候,她能给的已经全部给了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男人,这个男人也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爱与疼惜,让她甚至有了家的温暖和错觉,她以为,她想要的幸福就是这样。
后来,顾惜月看她已无法再进一步修炼,只能让她下山历练,这样有了寻找神器和密宝净天珠的大功傍身,顾怜花才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在琼华立足,否则,在琼华派这么一个只看重修为等级的门派中,永远无法拥有本命剑的顾怜花只会落得最终凄惨的命运。
“为了一个男人,你值得吗?”这是顾惜月问过她的一句话。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,她说,她信他,她爱他,为了他一切都值得。
原来,姐姐才是对的,她以为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,不过人间数年,那个男人早已经变成另一幅嘴脸,陌生的,不熟悉的,那个男人就像是抛开旧的抹布一样抛开她,而拥另一个女人入怀。女人,还得靠自己,还得给自己留点后路。
顾怜花走在月色中,背影凄凉,茕茕孑立,没有人敢靠近她,她似乎在笑,却笑得悲凉、凄凄切切的,哪里还有那个举手投足间都万种风情、妖娆迷人的绝世模样。
原来,你以为的恶人,不过又是人间的可怜人罢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