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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的,是宫里的小黄门。”辛南月点头道,“那时我师父是受邀进宫为太后诊治,但是最终还是没能救的太后性命,皇上震怒,杀了当时所有给太后看诊的大夫,而我的师父也正在其中,那个小黄门知我来意后,便将师父的遗物转交予我。哎……师父似乎也早已料到他此行多有劫难,还留了一封遗书给我,说我的医术早已经青出于蓝,远胜于他,让我收回心智,好好行医,做好一个大夫的本职,以后必能造福一方天地。”
洛洛皱眉,为什么和萧美儿说的不一样,萧美儿明明说当时神医被萧延和所杀,但是辛南月却说他师父是死于宫内,被皇帝赐死。看来这其中还另有隐情。
怀恩服用了冰莲之后要好了很多,他感觉气息都顺畅了许多,身上的乏力感也有所缓解,便对辛南月谢道:“多谢神医,一副药下去,我感觉好多了。”
“真的吗?师父。”洛洛赶紧上前检查了一下怀恩的脉搏,立马喜笑颜开,转身对辛南月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,道:“神医大叔真不愧是阎王敌,这一味药让我师父一下子轻松了不少,先前我多有不敬,神医大叔见谅见谅。”
“你这丫头,称呼变得倒是挺快。”辛南月哈哈笑着。
“不过,神医大叔,我还有件事想跟您说。”洛洛有点结巴,不知道萧美儿的事该如何开口。
“是小郡主的事?”辛南月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,他接着道:“其实刚刚在门口,我隐约听到了你们提及小郡主,但是何事我并不知晓,不过我才刚刚小郡主专门留了姑娘说话,想来是一些关于她的病情的吧。”
洛洛点点头。
“她是不是让我尽快离开王府,莫要再来?”辛南月道。
洛洛又点点头,惊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其实小郡主她跟我提过好多次了,说是她的病不是一般药物可医,让我不必再管她,尽快离开。想来是劝我不成,便拜托了姑娘你来劝我吧。”辛南月摇摇头,叹了口气,又接着道,“最开始我来西凉王府其实表面是因为王爷盛情相邀,但本质还是因为我对这类怪异的疑难杂症有着研究探索的心思,但是这三年相处下来,这位小郡主我是发自内心的心疼的,她明明还那么小,但是却有着超脱年龄的成熟和豁达,她身患怪病,但是依然从没有放弃自己,一直在努力坚强的活着,实在是令我敬佩。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她治好,否则,我这阎王敌的名号不要也罢。”
“她努力坚强的活着?不是一心求死?”洛洛忽然问道,她记得萧美儿跟她说话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求死的心。
“要不然每天喝着最苦的药,尝试各种各样的治疗方法,每天只能吃生冷的食物,就连冬天里,连热茶都不能喝一口,如果没有求生的心,这样的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自己就先崩溃了吧。”辛南月说道,他的眼神里带着无奈和心疼。
这么说的话,没错啊,萧美儿虽然嘴上说她不想活了,但是她确实每天都在喝药,不见日光,食用生冷,她每天都在努力的活着啊。而且并不是辛大夫所以为的三年,而是整整十二年,她这样子,甚至在辛大夫出现之前的时间里,她还要承受更多的痛苦,身体衰竭,肌肤溃烂的痛苦,魂魄抽离的痛苦,可是尽管这样,她还是依然坚持的活着,拼了命的活着。她虽说她痛恨这样的日子,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求死啊。
洛洛像是刚刚明白过来什么,嘴巴都忘了合上。
“她说如果西凉王回来,神医大叔会性命不保,她哥哥一定会杀了神医大叔,所以希望我能劝劝大叔,尽早离开保全性命,她说她不愿再有大夫因她而死了。”洛洛想了想,又特地说了这个‘再’字,希望辛大夫能够明白萧延和已经杀了不止一个大夫了,多少个为他妹妹看病的大夫都被杀了,其中很有可能还包括那个你以为死在皇宫中的妙手阎王敌。
“我知道,就和当年我师父进宫为太后诊治一样,最终也逃不脱被杀的命运,可是如果让我这么走我也不愿,我这一辈子啊,当了太久的缩头乌龟,什么事情都永远差一步,如今,我的妻子孩子都死了,师父也死了,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事了,若是能救了小郡主,我觉得对我来说才是一种救赎吧,我也才能安心。”辛南月微笑道。
他对生死看的其实很淡然了,若说早年间他治病救人是为了搏名誉声望,那么现在他救人只是为了单纯的治病救人,也许医治好每一个病人,对于他的内心才是他的解脱和救赎。
洛洛纠结,到底要不要告诉他真相,欲言又止。
怀恩拉了拉洛洛的衣袖,洛洛将怀恩扶着坐起来了些,怀恩微咳了几声,才缓缓道来:“洛洛,有些事情,作为主治大夫,是有必要知道病人的一切的。所以洛洛,告诉辛大夫吧。”
洛洛点点头,思索片刻,才慢慢说道:“神医大叔,其实小郡主萧美儿她不是病,或者说不是一般的病,她其实十二年前就死了,但是西凉王不舍她离开,才强将她的魂魄召回,用了类似于借尸还魂的法子,将她的魂魄强留于身体之内,以至于造成今天的样子。你看她这三年都没有长大对不对,其实她已经十二年没有变化了,她不会长大,不会老。但是这具身体需要不断的用极品的凉寒药物维系,要不然就会溃烂腐朽,所以她才会成为现在的样子。嗯,怎么说呢?这个普通人不是很好理解,就是我们常说的她不是活人,但她也不是死人。”
辛南月沉思了片刻,却并没有洛洛意料之中的惊诧表情,也没有不相信的表情,他只是平静的笑了笑,才说道:“和我猜的差不多,这几年我也找过很多的书籍,尤其是神鬼之说的古籍,她的病症已经不是普通的疑难杂症那么简单了,她并没有脉搏,但是她却能正常的活着,再冷的天她也永远穿的很单薄,但是她却从来不会感染风寒等普通的疾病。刚开始我以为是她的怪病所致,后来我慢慢感觉不对,她的身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,简单来说就是不像活人,更像是一具尸体,但是她又偏偏好好的活在你的面前。我翻查古籍之后也有这样大胆的猜测,她是借尸还魂,死而复生的。但是苦于一直没有更多的信息,所以也只能是猜测。”
“等等,所以您给她服用大量的寒凉冷药,调整她的日常饮食,也是因为这个原因。”洛洛忽然想到正是辛大夫来了这里之后,重新换了药方,调理萧美儿的身体,她的身体才一直保持的非常好。
“对,古籍上说,这样的人忌热喜寒,唯寒凉可养。所以我才调换了药方,现在看来,效果还是不错的。”辛南月点头道。
“大叔,你不怕吗?不会觉得匪夷所思吗?”这下轮到洛洛惊叹了。
辛南月笑道:“为何要怕,我不就是阎王敌吗?这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活,可不就该是我干的吗?”
“可是,虽然你不怕,但是西凉王还是会杀了你啊,他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妹妹是个不会长大的活死人的。”洛洛继续道,她见识过萧延和的残忍嗜杀,她不信萧延和会放过辛南月。
“西凉王很爱他妹妹,你们也许没见过王爷,只听过他征战沙场的名号,但是你们若是在这王府中看到王爷对他妹妹的用心,你们也一定会为之动容。这么大的一个王府,没有王妃,连姬妾都没有,但整个护院的守卫都堪比一个营的守军了,你们可能也发现了,这里连洒扫麽麽都是些武林高手。其实王爷很少会在府中,大多时候他都在戍边的军营,这全府的守卫守护的只有一个人,就是小郡主——萧美儿。”
“我看出来了,全府没有这些守卫的地方只有萧美儿的留园,和神医大叔你这里。”洛洛接道。
这里的守卫这么厉害,你还敢进来?怀恩挑眉看了看洛洛,他真是昏睡了太久了,什么都没有察觉到。
怕什么,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洛洛也挑眉做以回应。
“留园那里是一来小郡主不喜欢侍卫人多,二来王爷也不希望这些人发现小郡主的秘密,所以护卫都在外面,留园本身就在最里面,护卫守在外面就足够安全了;我这里呢,第一年我这里守卫眼线都不少,后来王爷说了要完全相信我,就把那些护卫全撤了,省得我心生不悦,感觉活在监视之中,要是耽搁了小郡主的治疗就不好了。”看不懂那师徒俩眉眼官司的辛南月只是如实回答着。
“他们兄妹二人感情很好吗?”洛洛问道。
“很好,王爷每年年节都会回来,若是小郡主不愿见他,他就在留园里一站一天,什么也不干,就是那么站着,远远看着小郡主,他的眉目中全是温柔呵护,说实话,我见过那眼神,都绝不相信那是一个以杀人魔头着称的西凉王。”
“可是郡主说她恨她哥哥,若不是西凉王,她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。”洛洛继续问。
“呵,恨吗?小丫头,你听过什么是爱之深恨之切吗?她哪里是恨她哥哥啊,她这是爱啊,她不愿她哥哥为她背负这么多,她是想要她哥哥的自由啊,可是她又怕自己死了哥哥的信念断了,又怕哥哥也活不下去,所以她宁愿不见天日卑微的活着,哪怕活在痛苦的黑暗之中,也在拼命的活着,并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她的哥哥,这哪里是恨,这是最深沉的爱啊。姑娘,你还小,等有一天你会明白的。”辛南月笑道。
洛洛一时没有多说,只是静静思索辛南月说的话。
师父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,像是安慰。
“我一直以为为了对方而死是最深沉的爱,原来,还有一种更深的爱是为了对方而活着。”洛洛喃喃自语道。
“所以,我不会走,我怕我走了小郡主就真的活不成了。而且,我相信,等王爷回来也不会杀我的,毕竟他还需要我。”辛南月倒是自信的很,“你们呢,等三天后,我将乌头草制好,你师父服了药之后,你们就离开吧,我能感觉到,你是想避开这西凉王府的。”
“嘿嘿,那个,我们和西凉王府间确实是有点嫌隙。”洛洛嘿嘿笑着。
“没事,我就是一个大夫,不会理会你们的去向,我就是看到疑难杂症就想着治病救人,仅此而已。不过,你师父的病,我估计也是无能为力,这下子估计又要砸招牌了。”辛南月有点不好意思的呵呵笑着,又皱眉继续道“乌头草,补精益血,可解天下奇毒,但是怕也解不了你这毒,毕竟这应该不是毒药,而是一种禁术,而且我觉得这毒的感觉和小郡主身上的病症有点相似,虽然我也不是修行之人,这些不太懂,但是从病症本源上来看,很相似。”
“怎么说?”洛洛赶紧问道。
“嗯,就是小郡主将魂魄强留于身体,使身体强行富有生命力,而先生却是强行拔出魂魄,让身体中生命力不断流逝,但是先生的气海丹田却被封闭,也就是说,不久之后,先生的魂魄被全部强行拔出,生命消失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死了,但是先生的身体却可以是完好无损的状态,甚至身体中的灵力气海都能被完整保存,也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但是却活着的尸体。嗯,这么说的话,能懂吗?”辛南月很艰难的解释。
洛洛的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已经惊诧到难以合上,什么意思?!辛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?!师父这个毒并不是让他灵力消失,气海封闭,而是会让他的魂飞魄散!
“师父,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,你怕我担心,一直不告诉我是不是?”洛洛忽然生气,对着怀恩吼了起来,眼泪却先不争气的掉落下来。
“洛洛……师父没事。”怀恩温柔的笑笑。
“神医大叔,你能救萧美儿,那你一定也能救我师父,对不对?”洛洛忽然起身,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辛南月面前,“请救救我师父,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,需要什么样的药我都一定弄回来!”
辛南月见洛洛忽然这样跪下,也一时手足无措,慌忙将洛洛扶起来,赶忙道:“姑娘不必如此,我是个大夫,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,但凡能救我岂有不尽力之理。但是小郡主她我也是只能维持延续,尚无法从根本上救她,更何况尊师,我不是不愿救,只是我才疏学浅,真的没办法,我尽力用药拖延他的生命力,但是想要彻底解毒救他性命,姑娘还是要另想他法。”
“洛洛,别为难辛大夫,生死有命,莫强求。”怀恩也劝道,“你不是才同样的话说过萧美儿吗?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也要强求了?”
“不,师父,不一样的……师父不能死……我不让师父死……”洛洛哭着扑进怀恩的怀中,嚎嚎大哭起来。是啊,她说萧延和为萧美儿不顾天道、不顾轮回,以三界为代价只为救萧美儿,可是到了她这里呢?如果是为了救师父也要倾覆三界,她愿不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