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瞧着秦俊忧心忡忡的样子,程东乐了:“瞧你这架势可不止是医院待不住的意思……学校已经关不住你了?”
秦俊瞥了起一眼,没说话。
“你是想学比尔·盖茨还是迈克·戴尔啊?别说我没提醒你,人家盖茨初中就开始学编程,高中就卖了第一个编写的软件;戴尔十二岁接触电脑,初中就能把电脑拆完再装上,到了高中人家自己就赚了一辆宝马。老七,你觉得自己有盖茨的编程水平呢,还是有戴尔的商业嗅觉?”
正常来说这时候的秦俊出了一腔热血,什么都不具备,可偏偏他身体里装着四十岁的灵魂。还算凑合的编程能力,逐渐圆润的人际交往能力,再加上二十年的先知期,这么多优势堆叠在一起要是再昏昏沉沉的混日子那才叫见了鬼。
秦俊笑了笑没接茬,突然想起程东这小子大二一开学就办了休学,一边嚷嚷着创业一边四处闲逛,一年之后这家伙也没弄出什么名堂,只好老老实实回来上课。也不知程东是现在就有了创业的想法,还是彻底被大一下学期的课程给恶心到了。
这天晚上秦伟又过来儿,这次没买肯德基,而是特意从饭馆给秦俊买了两份可口的菜,稍稍坐了会儿见秦俊的确没大碍也就回了家。翌日秦伟又来了,依旧带了两个菜,吃完饭秦伟说明天就得出差,估计是赶不上接秦俊出院了。
时间匆匆而过,终于到了出院这天。一大早医生就过来给秦俊检查了伤口,见愈合状况良好,麻利的给秦俊拆了线。这会儿他还不能走,下午还有两支药需要挂吊瓶,点完才能走。导员姜恒确认大概的出院时间,说李校长专门安排了一辆车来接秦俊出院,交代完姜恒就走了。
今天陪护的是蔡芸山,导员一走他摸着下巴就开始发愁,指着床底下跟墙角说:“东西也太多了,一辆车装不下吧?”
“今天星期几?”秦伟见天吃了睡、睡了吃,日子都过糊涂了。
“星期日啊。”
“那还琢磨什么?给寝室打电话,让哥儿几个过来搬吧。就跟他们说,谁不来就没他份儿。”
蔡芸山乐了:“就知道老七仗义,行,我找电话给寝室打一个去。”
秦俊本就不是个小气的人,自己这一出事,寝室一帮兄弟忙前忙后没少受累,总要感谢一番。他这也算是慷他人之慨了。
蔡芸山一个电话过去,没用半个钟头,113寝室其他六个人整整齐齐到了病房。一通扯淡,六个人蚂蚁搬家一样将堆积的水果、营养品搬了下去,据送行的蔡芸山说,两辆出租车才勉强装下。
下午挂上输液,秦俊盯着输液管直着急,恨不得将速度调到最大,这医院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。一瓶输液点完,护士刚换上另一瓶,房门轻轻敲响,走进来俩人。
秦俊仔细瞧了瞧才认出当先一步进来的是温建新,温建新后面跟着个穿校服的女孩,个子挺高,瞧着起码一米七,梳着露出额头的马尾,肤色白净,瓜子脸,五官清秀,尤其是一双眼睛很是灵动有神。女孩一进到病房便盯着秦俊,眼睛一眨不眨,似乎要将秦俊深深的烙印在脑海里一样。
温建新笑着连连致歉:“秦俊同学,先说声对不起,这几天实在是杂事缠身,一直想着要带温馨来看看你这个救命恩人,直到今天才得空。”
“温叔你太客气了。”
“这可不是客气!”温建新转头看了眼女儿,说:“温馨,这位就是秦俊,要不是他,你说不定就遭了毒手了。”
温馨上前几步定在床边,深深一个鞠躬:“谢谢!”
“哎?用不着!快起来!温叔,你这样可就有点儿过了。”
温建新摆手:“不过,一点儿不过。”
秦俊朝蔡芸山使眼色,后者赶忙搬凳子请两人落座。
温建新是个商人,善于寻找话题,先是问了秦俊的恢复状况,又开始跟秦俊说起了大学生活。秦俊同样善于把握话题,于是聊着聊着就聊起了温建新的生意。温建新今年四十五岁,早年是滨城陶瓷厂的普通工人。后来陶瓷厂破产,温建新就成了下岗职工。温建新没等没靠,拿着买断工龄的一万多块钱先是搞了个装修队,做出口碑后顺理成章的开了装饰公司。再后来还代理了一些建材,今年政策放开,又买下了原本的陶瓷厂,从南方请了师傅专门做瓷砖,生意越做越大。
两处房产,其中一处还是别墅,开的车是九六款的奔驰S600,从这些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信息,秦俊揣测温建新个人资产起码是千万级的。两千年左右的千万富翁可比二十年后的亿万富翁稀奇多了,而且还是实打实的一步步走到今天的,足可见温建新有过人之处,不是那种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。
他们在这闲聊,名叫温馨的女孩一直安静坐在那里,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秦俊。秦俊几次不经意间与其对视,都被那清澈的目光给逼得率先躲开。当下秦俊心里发毛,弄不明白温馨是什么意思。
东拉西扯,温建新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,秦俊最后实在受不了了,就说:“温叔,我这儿真没什么事儿,点完这瓶就能出院了。您要是忙……”
“我不忙。”温建新笑着说:“我今天来就是接你出院的。”
对方说的这么笃定,这是一早就打听好了啊。撵是撵不走了,那就接着聊吧。只是温馨的目光好似有杀伤力,总让秦俊觉得不舒服。
一瓶药见底,温建新去上厕所,秦俊终于忍不住对温馨说:“你总这么看我干嘛?”
“嗯?不行吗?”
这是女孩第二次开口,声音清脆如黄鹂。
“也不是不行,就是你这么总盯着我,我心里发毛。”秦俊说。
“哦,”温馨淡淡的应了一声:“我是想努力记住你的样子,记住是谁救了我。我怕今天见过之后,以后再也见不到。”
秦俊很理解温馨的想法,如他与她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,短暂相遇,随即各奔东西。像这种见义勇为当中的结识,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还比不上火车上两个聊天的陌生人维系的牢固。一方存着感恩的心,总想报答;另一方既然能见义勇为那就说明本身道德水准就挺高,通常干不出挟恩图报的事儿。所以相见不如不见,起码秦俊自己就是这么想的。
“记这个干什么?”
温馨说:“就是想记住,起码以后偶然遇到,不会认不出来。”
女孩说话轻轻柔柔,看似娇弱,内里却韧性十足。秦俊有心开个玩笑缓解下尴尬,却又顾忌女孩的精神状态,生怕一个不好再把女孩给伤到。
好在病房里还有个蔡芸山可以说话,温建新也很快就回来了。没一会儿,导员姜恒也来了,说是已经办完了出院手续。
最后一瓶药输完,护士拔了针头,秦俊长出一口气,琢磨着这下总算是解放了。他随身就一套换洗衣物,拎着就走,于是一行人坐电梯下了楼。
出了住院部,温建新小跑着把自己的奔驰开了过来,坚持要秦俊坐他的车。秦俊被温馨盯得头疼,哪儿还敢坐温建新的车?连忙推脱,赶忙钻进了李校长派过来的黑色大众。
姜恒与温建新交涉一番,最后到底是各坐各车。只是秦俊本以为温建新会带着温馨回家,没成想那辆奔驰一路跟着大众,一直开到了宿舍楼底下。
下了车,秦俊有些哭笑不得:“温叔,我这也不是没车,您怎么还跟来了?”
“不跟来不行啊,”温建新宽厚的笑着,随手打开后备箱,从里面一样样的往外拎东西。阿胶、红枣、黑芝麻糊、海参、鹿茸、牛肉干,温建新足足拎出来十几样,看样子是把市面上能买到的、补血补气的补品全都买了。
“温叔,你这是早有准备啊。”
温建新关上后备箱,叹了口气说:“秦俊,你别忙着拒绝。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,给你钱你也不要,强塞给你那是骂人。这点东西不值什么,就是我的一点心意。就算你不想要,多少替我跟温馨考虑考虑,为了救我女儿好悬没死了,这要是一点心意都不收,我跟温馨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温建新说的实在,秦俊也就没再说别的,爽快的应承下来:“行,那我就收下了。”
“哎,这才对嘛。温馨赶紧拎东西,秦俊你住哪个寝室来着?”
“113。”
人多力量大,十几样补品一趟就搬到了113寝室里。这回温建新没多待,送完东西与秦俊交代几句,让秦俊以后遇到困难一定要联系他,随即带着温馨走了。
秦俊一直送到宿舍楼门口,看着父女俩上车。奔驰原地调头,副驾驶的车窗降下,温馨歪着头依旧执拗的盯着秦俊。秦俊笑着冲女孩摆摆手,目送着奔驰消失在视线里。
转过身,秦俊深吸一口气,抑制住仰天长叹的冲动,一个大步越过几级台阶,大步流星走向寝室。宿舍楼晦暗的走廊里隐隐有些霉味,对于这会儿的秦俊来说却是自由的味道。总算特么解放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