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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那句话收回去!”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近在耳边,语气里交织着无数的情绪,强硬而不容置喙,仿佛压抑了很久,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。呼出来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朵里,带着浓重的酒气,他微热的脸颊总是若有似无的蹭着她的脸,宋灿极讨厌这种感觉。她想避开,可是根本就避不开,只能缩着脖子,低着头,提醒他,“韩溯,你喝醉了。”
“宋灿,把那句话收回去。”他似乎听不到别人说话,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,只是这一次,他的语气软了很多,竟然多了一丝乞求。
宋灿怔了怔,心头一滞,抿了唇,渐渐的心里好像在冒酸泡泡,几分难受几分无奈,又有几分可笑。她的眉心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,笑了笑,问:“哪句话?”
“你不爱我了。”他倒是难得的听话。
宋灿侧目,想看看他此时的表情,可惜什么都看不清楚,她笑着问:“我收回去,你就放手?”
话音落下,周遭就安静了下来,一点儿声音都没有,能够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,宋灿低垂了眼帘,看着他牢牢握住自己双手的手,手背上青筋凸显。喝了这么多酒,他是怎么过来的?总不至于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吧?
这一次,宋灿等了好一会,韩溯都没有再开口。
半晌,宋灿便笑了,这笑声里充斥着讽刺,她说:“韩溯,你怎么会在意这个?你做了那么多事之后,怎么会还在意这个?”
此话一出,他手上的力道越发的重。下一刻,宋灿整个人一转,一下就被他顶在了门上,由着力道太大,她的后背撞在铁门上,发出嘭的一声,肩膀一疼,宋灿吸了口气,再抬头的时候,韩溯的一张脸已经近在眼前。
他一只手用力的捶在了门上,宋灿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,耳边传来嗡的一声,韩溯清楚的看到了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害怕。他的拳头只落在她的耳边,另一只手摁住她的肩膀,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更显深邃,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,压低声音说:“如果我不在意,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!如果我不在意,宋灿!你早就死了!”
“嗯。”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,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,很难受。她丝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,唇角微微一挑,说:“对,你说的对,所以我该谢谢你,我就该任由你摆布,好好的听你的话,好好的帮助你,是不是?韩溯……”
她微微抿了唇,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,不再去看他的眼睛,继续道:“韩溯,从头开始,我们之间所谓的感情全部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,这种感情说不上有多深,也说不上有多离不开谁。本来就是不该有的东西,割舍掉有多难?你好好的想想,你真有那么舍不得我吗?”
“其实你也不爱我,我们的感情都是假的!我骗你,你也骗我,所以别再装了,差不多就得了,继续下去对你没有什么好处。”她侧着头看向别处,不知怎么,一颗心砰砰的跳,心里发虚。
韩溯看着她,良久才嗤笑一声,说:“你是在告诉我,你从头到尾对我做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,就算是当着我的面自杀也是骗我的,是吗?宋灿你有本事跟我说一声是!从今天起,我就不会再管你半分!”
宋灿依旧侧着头,喉头滚动,嘴唇紧紧的抿着,她知道还不是时候,现在还不是时候,可是她已经受不了了,她再也受不了在他身边待下去,再这么下去天她一定会疯掉的。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,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她的脸,太近了,只要稍稍一点动作,就会被他看出来,她必须全神贯注的控制好自己的情绪,控制住自己的表情。她闭了闭眼睛,幽幽的转头,再次对上他的目光,忽略他眼中那一丝暗涌。
暗自深吸了一口气,刚刚一张嘴,韩溯的脸便撞了过来,他太用力了,一下子撞过来,只感觉到嘴上一阵剧烈的疼痛,随即便尝到了一丝酒精的味道,浓烈而又苦涩。宋灿抵住他的胸口,想把他推开,可无论怎么做都是无用功,他一手圈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,死死的往他身上压过来。
他的吻炙热而又激烈,带着很强的侵略性,一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,期间有那么几秒,宋灿几乎没有办法呼吸,无论她用什么方式反抗,韩溯都不为所动,即便她用指甲在他脖子上扣出一道血痕,她咬他的嘴唇,咬他的舌头,他全然没有松开的打算。
那种感觉好像是,除非你弄死他,不然根本没有办法挣脱他的桎梏。慢慢的,宋灿依旧不反抗了,甚至没了力气,只软软的靠在门上,双手依旧紧紧的揪着他的衣服,就算没了力气也想把他扯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的吻慢慢的由深转浅,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,轻轻抬起她的脸,视线牢牢锁住她的脸,说:“我当你从来没说过这些话,你生气怎么闹都可以,可以不跟我说话,不理我,不看我,甚至不见我。但这种话你最好不要说,一个字都不要说。”
他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脸颊,“好好休息,我走了。”
随后,他便松开了手,转身走了,速度之快,根本就没有给宋灿机会回答那个问题,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她回答。宋灿依旧靠在门口,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很快寂静的空间里就传来了车子启动的声音,他竟然是自己开车过来的!
她在门口站了很久,久到双腿发软,整个人缓缓的沿着门往下滑,蹲在了地上,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,她很努力的克制着自己,可是啜泣声还是从她嘴里溢了出来,最后便放纵了自己,埋头小声的哭了起来。
韩溯的车子开的太快,刚开出别墅,就不知怎么回事,竟然撞在了旁边的行道树上。
宋灿刚回家,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,家里的座机就响了起来,宋灿甩了甩手,把脸擦干净,才匆匆去接了电话。是伊美安保部的人来的电话,“宋小姐吗?”
“我是,请问哪位?”
“噢,我是伊美安保部的,您先生在大门口出了车祸,我想您可以需要亲自出来处理一下。情况有点严重,而且我发现韩先生好像有酒驾的嫌疑,所以……”
宋灿真的很想说赶紧报警,让交警过来处理,把他拖进局子里好好关上几天,可最后她还是出去了,看到现场情况的时候,她心里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,他妈竟然撞在树上了!刚刚听他说话的时候,明明挺清楚的,这算怎么回事,一出去就撞树上了,那他来的时候,是怎么来的?
几个保安已经把韩溯从车子里头拉出来了,宋灿给程昱打了电话,让他过来处理一下。然后对那几个保安说:“把他放在地上,我等人过来处理,谢谢你们了。”
这儿的保安部长似乎是认识韩溯的,立刻说:“怎么好把韩总放在地上,去保安室拿椅子过来,或者把韩总先扶到安保部去,一会等他们人来了,再出来处理,韩太太您这样行吗?”
宋灿看了韩溯一眼,点了一下头,“好吧。”
随后,宋灿便跟着他们一块去了安保室,宋灿坐在沙发上,韩溯则整个人靠在她的身上,他的额角蹭破了皮,流了点血,不过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宋灿亲自动手,安保部长很轻快的就做好了。
这会安保室内就他们两个人坐在沙发上,宋灿现在已经坐到最边上了,韩溯就这样一步步挨着她,一直到她再没有退路为止。
“别装了。”她耸了一下肩膀,说:“我知道你现在清醒着呢。”
话音未落,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,看到来电,宋灿就迅速的站了起来,一边接电话一边出了安保室。韩溯微微蹙了一下眉头,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,头疼的简直是要裂开了一样,胃里极度不好受,他靠着沙发背坐了一会,才艰难的直起了身子,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这才站了起来,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,拨通了周衍卿的电话。
程昱看到宋灿脸上便浮现了一抹了然的笑意,说:“我说呢,饭局上被灌了那么多酒,还不让人送回去,原来是开车过来找你了。”
“饭局?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?怎么忽然酒杯灌酒了?”
“就是因为你走了,才被灌酒啊,你要是不走,就没这茬。说起来,那些酒都是因为你才喝的。怎么?你们又吵架?吵那么凶,竟然自暴自弃把车都撞树上了?你看看这得多大的本事才会撞在树上?”程昱努了努嘴,示意她看看前方的大道。
宋灿刚想到什么,就听到程昱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韩总,宋灿一回头,就看到他往这边过来,走路的样子看着没事,可总觉得好像有点问题。等她还想仔细观察的时候,韩溯已经走到跟前了,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程昱,说:“这里的事情交给你处理好,有任何问题,就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是。”程昱低垂了眼帘。
韩溯轻点了一下头,又看了宋灿一眼,走向了那辆车子,一下拉开了驾驶室的门,弯身进去,一会之后,才又出来,关上了门。
程昱过去,跟他交流了几句,就没再开口。宋灿一个人站在边上,感觉有点多余。韩溯透过中间的程昱看了她一眼,说:“你还不回去?”
宋灿没理会他,也没有走开。
韩溯没有再多问第二遍,周衍卿比保险公司的人来的快,车子停在他们三个人面前,他下车看了看韩溯那辆车的惨状,轻笑了一声,冲着他比了个拇指,说:“有本事,这车撞的很有艺术感。”
韩溯显然是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,拉开车门,催促了一声,就上了车。
周衍卿看了宋灿一眼,微微一笑,并未多嘴。
宋灿依旧站在路边,韩溯转头透过墨色的车窗看向了她,两人只对视了片刻,车子很快就启动离开了。
“你没事吧?看样子撞的还挺严重的,你怎么回事?”车上,周衍卿收敛了笑容,一本正经的问了一句。
韩溯这会才稍稍皱了一下眉,说:“去医院吧。”
“韩溯,你可真是疯了,喝那么多酒还开车,人都到这儿了,你还开回去干嘛?宋灿不收留你?”周衍卿侧头看了他一眼,只见他沉着一张脸,嘴唇抿着显然是不想说话,“你也别怪我说话不中听,你跟宋灿没戏。你要再这么下去,指定被她给害死,你信不信?”
韩溯难得的不说话,周衍卿想了想,也就不再说什么了,默了一会,又问:“怎么会撞树上?故意的?”
“呵,我不是这种人。”
“那是?”
“拿药吃的时候,不小心掉了,弯身去捡。喝了点酒眼花,刹车踩成油门,方向一转就撞上了。”韩溯简单的叙述了刚刚那一刹那惊悚的过程。
周衍卿无言以对,只是觉得好笑。
伊美别墅大门口,宋灿陪程昱一块等保险公司的人过来,程昱看了她两眼,说:“人都走了,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?回去吧,这里我会搞定。”
“没关系,我陪你一块等一会。”
宋灿说着,就走向了那辆车子,拉开了车门,车头变形的非常厉害,看样子撞击很严重,挡风玻璃都碎裂了。宋灿等到保险公司的人来了,才回去,路过安保室的时候,保安部长走了出来,叫住了她,并将一个药瓶递给了她,说:“这是我在韩先生的车上捡到的,我当时看到在刹车板后面,刚刚您没来的时候,韩先生吐了点血,他让我们别说,可我想还是得跟您说说。”
宋灿看了他一眼,将药瓶接了过来,看了一眼是胃药,她沉默了一会,才笑着说了声,“谢谢。”
“那一下撞的也确实严重,我带人过去的时候,韩先生就趴在那里,动都不动。您最好还是带着他去医院看看比较好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,谢谢。”宋灿将那瓶药揣进了口袋里,等对方走开,她脸上的笑容就落下了,回头往外看了一眼,她吸了口凉气,这才走了回去。
第二天一大清早,宋灿就接到了韩溯的电话,意思是这两天他要休息不来公司了,宋灿应了一下,想了想,还是问了一句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,不用担心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。
说完,两个人都没了话,过了好一会,宋灿才再次开口,说:“那你好好休息,再见。”
“再见。”
随后,宋灿就把电话给挂了。
韩溯放下了手机,正好许池从外面进来,脸上挂着淡笑,说:“这酒再这么喝下去,你就要割胃了,知道吗?”
“这话你给我说过三次,你以为我信你?”
“爱信不信,反正等我说第四次的时候,你的胃肯定不完整了。二韩,你今年几岁了?”许池站在床位,双手抱胸看着他。
“怎么?想提醒我什么?”
“想提醒你,年纪大了,就好好的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。年轻的时候,你折腾也就算了,现在就少折腾折腾,想想你之前受过的伤,不是没有后遗症的。你现在好好养着,以后老了能少受点苦,所幸这次只是错位,没撞出什么大碍,你这种自己撞树的行为,以后少干,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。胃难受你还开什么车。”许池难得的严肃。
“嗯。”他点了一下头,“我后天就出院。”
“急什么?我的意见是,多休息几天,饮食方面你得注意了。”
……
韩溯大约有三天没来公司,周衍卿在第二天的时候,就给她打了个电话,告知她韩溯住院了,并把地址和病房号都告诉了她。
等到第四天,宋灿才按照地址去了医院,不过等她找到病房的时候,里头住着的人已经不是韩溯了。她找了个护士问了一下,才知道这人在昨天出院了。随后,宋灿就只好拿着水果篮和花回去了,在停车场,她碰到了许池。
两人的车子竟然正好停在一块了,宋灿来的晚,这会正好就碰上许池下班。
“来看韩溯啊?”
“嗯,不过很不凑巧,他昨天就出院了。”宋灿把东西放在后备箱。
“胃出血,记得上一次是胃穿孔,他也是能忍,撞车骨头错位你们是一个都没发现啊。你别看他好像很健康,其实他这人大大小小的毛病还是蛮多的。”
宋灿站直了身子看了他一眼,“看的出来。”
许池见她这冷淡的程度,原本还想同她说什么,可是想了想,还是什么都没说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宋灿去了韩溯的别墅,她来的没错,这人就在别墅里。来开门的是赵阿姨,见着宋灿上门非常开心,还往里叫了一声,“韩先生,太太来了。”
宋灿进去,正好就看到韩溯从外面进来,衣着休闲,面色不佳。
“太太你先坐,我去给你倒杯水,晚餐就在这里吃吧,我今天准备了很多。”赵阿姨手里抱着花,笑说:“这家里的花瓶终于能派上点用处了。”
韩溯弯身坐下,下巴上的青须清晰可见,这还是宋灿第一次看到不修边幅的韩溯,“有事?”他仅用余光扫了她一眼,整个人异常的平静淡然,与那天晚上的样子截然不同。
“来看看你,听说你做手术了。”
“噢,小手术而已。公司里没什么事吧?”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。
“工作上的事情一大堆,需要你亲自解决。一部分因为紧急,所以交给韩子衿了。”
“嗯,可以。”他点点头,随手扯过一个抱枕,将手搁置在了上面。
话音落下,两个人便一时无语,中间赵阿姨过来了一趟,给宋灿泡了杯茶,然后很识趣的走开了,进了厨房还把门给关上了,显然是特意给他们两人足够的空间。
宋灿侧着身子看电视,手捧茶杯一口口的喝,全当自己是一个客人,打算喝完这杯茶就走。不过当她喝完最后一口,把茶杯放下,打算告辞的时候,韩溯却比她先一步开口了,“还生气吗?”
“没生气。”
“没生气就别走了,一起吃饭。”
宋灿转头,他便笑道:“你现在还没有本事离开我,我就当你之前是无理取闹。明天天气不错,陪我去打球。”
他说着,就伸手过来拉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,用力一扯就将她拉了过来,圈住了她的腰,“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。”
宋灿没再说一句话,她知道还不是时候。
晚上,宋灿留下来吃饭,赵阿姨做了一桌子的菜,开饭前她指明了那几样东西韩溯是不能碰的,不过在吃饭的过程中,韩溯还是不以为意的伸了筷子,三番四次,一次次都被宋灿阻住。他倒是乐此不彼,宋灿便有点不耐烦,瞪了他一眼,说:“你能不能好好吃饭?”
“忘了。”他笑着耸了耸肩。
宋灿打算回去的时候,车子出了故障,四个车胎竟然莫名完全瘪气了!她绕着车子转了三圈,赵阿姨就适时的出来询问,“太太,怎么了?”
“车胎被人放气了。”宋灿盯着赵阿姨看。
她的眼神明显有点恍惚,干笑了两声,说:“是吗?那怎么办?没法子开了。”
“那我打电话。”
“都这么晚了,太太不如就留下来住一晚,反正这么大一间别墅,又不单单只有一个房间。”赵阿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企图非常明显,等宋灿目光扫过来,她就哈哈笑着转开了视线,说:“要不然我让先生送你?”
很明显,韩溯是不会送她的,这车胎是谁搞的,不是很明显么?
宋灿正欲开口,赵阿姨就凑了过来,面带愁容,低声说:“太太,您就留下来吧,先生在医院的时候还老实,回家了,还是忍不住沾酒,这胃是真的不想要了。您留下来劝劝,我也不瞒着您,这车胎是我找人来弄的,就是想让您留下来看着点先生,我劝他不听,而且我只是个佣人,也说不上话。”
“想来,只要您在,先生就不会喝酒了。”